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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列王纪(架空历史双王AU) 第二部 修改整理版(下)

居然超字数了,只能再分 第二部 修改整理版(上)点击请进。

顺便说一个好消息,被人提醒这周是五一节,于是干脆不休刊了,明天开始连载两章,让大家过个好节。


前文链接:

设定总集

第一部 修改整理版


13、

 

骤然升起的温度将脸颊染上绯色,查尔斯借着艾瑞克的手臂和肩膀努力爬起来。

 

身上套着舒适的丝绸睡衣,虽然看上去不大像结婚礼服,Who care?

 

没穿袜子却是个必须解决的问题,艾瑞克操纵床背拱起来,托住身体,拿起床边备好的羊毛编织袜子,亲手套上暴露在空气里微凉的双足。

 

那双手可以掰断颈椎,摧折舰艇,在瞬间将整整半个军区的钢铁雄师化为碎片;也可以丈量地图,编织阴谋,颠覆王朝;同样能够胜任最温柔、耐心、细致的日常照料,没有丝毫违和。

 

用绒毯和银狐皮毛的披风把查尔斯团团包裹,双手穿过肋间与膝弯,紧搂在怀里,仿佛搂抱长夜之后的黎明,天宇中仅有的太阳。

 

走出房间,离开长廊,来到庭院。熹微曙色里夹杂雪片的凌冽寒风,让怀中躯体蜷着四肢,向他怀里缩。

 

“这鬼地方真冷!谁选的这种地方当封地,还在山顶筑城?”

 

南国人颇有地域歧视色彩的发言,只让北方佬笑了笑。即使查尔斯自己也只是嘴上说说,鲜少见雪的南国王子很快让好奇心战胜寒冷,努力探出头。

 

黑夜缩在视野的边际,天空正飘着大片太阳升起之前,淡笼红光的黛紫色。

 

那种光芒异常柔软,好像绒毯上肉眼难以分辨的温柔细毛,在视觉中描述极其细腻的触觉,诱人抬手抚摸。淡淡发光的星子正缀上绒毯,好像一粒粒极难清理的砂糖,正被打扫房间的女佣从“绒毯”洒落。还有那些朝着眼前飞奔的晶莹碎屑,就像有人打翻了盐罐。

 

“为什么又是冰渣,人人都说雪花是六角的!”操纵铜扣,系紧风帽,艾瑞克听见怀里的小声嘟哝。

 

“再晚点就能看见,阿瓦隆年年积雪都有一尺深,一脚踩上去很难拔出来。”

 

说话间,庭院震动,宫墙摇晃,好像整个冰宫都在颤抖。

 

查尔斯看见一朵橙花开在黎明前的深紫天幕,就像一个信号。紧接着,绯紫的、暗赤的、亮粉的、金红的、灿黄的……数不清的花朵遍布天空,万紫千红,此起彼伏。

 

即将黎明驱散的黑夜,被它们照耀通明,提前亮了起来。

 

巨响和震动裹挟着浓厚的火药味袭向他们。或许是爱玛攻入忘忧宫的画面终于帮某些人下定了决心,接通了他们控制按钮的手。

 

包围冰宫,却沉默到令人厌烦的雷昂军队,终于开火了!

 

枪声四起,艾瑞克的部下和冰宫防卫系统猛烈还击。

 

天空中明亮的花朵再多出一倍,仿佛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剧烈声响震动耳膜。查尔斯抬手捂住耳朵,虽然他的手臂仍然发软,使不上力,很难发挥作用。

 

艾瑞克张开磁场,确保两人不会被流矢弹片波及。

 

震动和声音随之减轻,只剩下浅淡夜幕中绽放的花朵,残忍而灿烂。

 

雪越下越大,为绚烂花火添加漫天飞舞的晶莹背景。

 

“看啊,查尔斯。”艾瑞克在耳旁笑着:“那就是我们婚礼的礼炮。”

 

“七神是我们的傧相,卫队和贝纳特是见证人,雷昂和因斯特叛军就是各方宾客,我并不在意他们不请自来。”

 

音爆在耳畔呼啸,炮火在头顶炸裂,艾瑞克却只觉得格外宁静。

 

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场:绵软无力的身体依偎在怀里,明蓝的眼睛停驻在他身上,将全身心交托给他。珍重地托起双臂,好像整个的世界,最值得珍惜的存在都在双臂之间,走在通向婚礼的路上。

 

彼此的呼吸化为白雾向天空逃逸,雪花在蜜棕色头发略见堆积,就像夹杂银线的头纱。

 

这个比喻绝不能让查尔斯知晓,一定会让他气恼。艾瑞克极为明智,没有宣之于口,独自在内心咀嚼甜蜜,还有苦涩。

 

……当年,他多想看到玛格达为他披上婚纱……

 

玛格达没能等到那一天,现在,查尔斯终于为他弥补遗憾。

 

足足积攒了三十一年的喜悦在心底喷涌,幸福的岩浆将心脏熨得滚烫。

 

双手捧着他的太阳,全世界的分量。有那么一个瞬间,艾瑞克甚至认真思考,这条路或许会漫长胜过一生。

 

他多想可以抱着查尔斯,就这样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直到世界的尽头。

 

永不分离,永不放手。

 

不管谁敢阻拦,都将化为齑粉。

 

如果七神不仁,他就弑神!

 

从妄想的泥泽奋力挣脱,脚踏实地站上现实的台阶,艾瑞克对怀里人笑了笑:“让诸侯占据影像传输端的屏幕太久,全大陆的观众快厌烦了吧。是时候加入一些情节翻转,提升收视率了。”

 

通知部下接通神殿的摄像端口,他们的身影将被传往整个大陆,包括柯尼斯堡的街头屏幕。天色将明,所有人都会看见。或许正因如此,外面的枪炮声开始减弱。

 

想到这里,查尔斯本想挣脱怀抱,自己行走。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短期路程没有问题。但艾瑞克抱得那样紧,察觉到自己离开的意图,他反而孩子气地收紧了手臂。

 

好吧,好吧,被瑞雯笑话就笑话吧。

 

任凭艾瑞克继续抱着他,通过神道,来到神殿中心,走上七神塑像围绕的神坛,单膝跪下。

 

头戴太阳冠冕,手捧生命之树的光神菲妮丝雅;

 

闭目提灯,引领灵魂,同时手持天平,称量天理的暗神切尔纳;

 

双头双面,双性同体,沟通梦境和空间的时空之神克瑞斯;

 

火焰焚起秀发,手持长矛盾牌的火神赫芬;

 

指挥巨浪,手托船帆和钱袋的海神狄修特;

 

扛着丰饶角,背倚群山,脚踏田野的大地之神卡塔蕾娜;

 

高举号角,被文字、音符、圆规和羽毛笔环绕的风神法斯达;

 

冰宫神殿与众不同,神像都用北疆引以为傲的大型水晶雕琢,仿佛一尊尊永不融化的冰雕。

 

艾瑞克抱着查尔斯,跪在诸神之中,大声宣告:

 

“我,艾瑞克·马格纳斯·兰谢尔,吉诺莎之王,今日昭告众神,迎娶威彻斯特王储查尔斯。

 

如有不祥、不诚、不实、不当,请众神降下警示,甘受惩处;

 

若无不妥,恳请众神庇佑,携手余生。暗神垂怜,长掩魂灯。

 

此诚誓言,终身不悔!”

 

誓言挚诚,可头枕在他手腕上的查尔斯“听”到另一个版本。

 

【这堆破石头最好识相点,别让任何东西掉下来,别让任何不好的征兆发生。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拆了整座神殿,把罪名摁在雷昂军队头上,就说他们丧心病狂,连神殿一起炮轰。】

 

【……】

 

或许真的诸神也怕恶人,一切顺利,什么也没有发生。

 

在心里冲艾瑞克翻了个白眼,查尔斯从他怀里撑起身体,用威彻斯特的习俗宣誓:

 

“我,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威彻斯特王国王储、贝雅亲王、缪尔大公、吕贝克公爵、海莎公爵、梅兰恩岛群领主、大赫布里底勋爵,今日昭告诸神,迎娶吉诺莎国王马格纳斯。”

 

“我发誓爱他,保护他。并肩作战,相互扶持,无论时好世坏,疾病还是是健康,唯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

 

“谨以七神之名起誓!”

 

他们的目光都只凝结在对方脸上,眼里都只剩下彼此的身影,灼热对视的眼神,燃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事物。

 

这并不是一个过于夸张的修辞,至少它抹去了双唇的距离。色泽丰润的唇和线条锋利的唇再度聚首,难舍难离,仿佛争着把对方吞噬殆尽,又像一场光天化日下,毫无羞赧的交(预防,你懂媾。

 

那是一桩人世间最深情,最高洁的行为,同时散发着最浓郁的荷尔蒙和最致命的吸引。

 

足以让全大陆影像传输屏幕前的围观者面红耳赤,却没人舍得挪开视线。

 

在那个激烈的吻里,悬在艾瑞克腰间的王剑“盛怒”,振钢涂层的剑柄缓缓抽出一段,托着一颗星金在两人之前浮起。

 

这颗星金个头尚可,质量却不算上佳。

 

它的颜色偏浅,和此时窗外蔚蓝的清晨,和他们初遇当日,驾着飞艇一同追逐这枚星金的晴朗天空一样颜色。

 

就像查尔斯眼眸的颜色。

 

激吻仍然持续,查尔斯不用回头,主动抬起左手,艾瑞克也抬手握住他。

 

十指交缠,缱绻厮磨。

 

振钢涂层的轻铁剑柄托着星金,不断旋转,扭曲,变形,逐渐形成一头有翼鱼尾的威彻斯特雄狮和一匹昂首怒号的吉诺莎狮鹫。

 

狮鹫和雄狮一同追逐明蓝星金,将它打磨成光洁玲珑的戒面。

 

它们隔着星金蟠曲叼衔,尾部交缠,环住查尔斯左手无名指,化为一枚夺目的银色婚戒。与盘踞在艾瑞克右手食指,威彻斯特王家世代相传的金狮戒指交相辉映。

 

“让我的星金和剑留在你身边,代替我保护你。”

 

终结长吻,艾瑞克在余韵中轻啄额头。两人呼吸都明显变得急促,但谁都知道现在不是解决的好时机好场合,只能抱歉地笑着,用更多的吻安抚对方。

 

“艾琳来了消息。阿扎塞尔已经准备好了,很快会亲自过来,接你去忘忧宫。”

 

努力平复呼吸的节奏,艾瑞克亲手为查尔斯整理银狐披风,遮住寒风和不那么得体的睡衣。再接过艾琳送来的“微忿”,递到查尔斯手里。

 

“艾琳跟你回去。”

 

兄弟会创始元老中罕见的女性,换上了军装,向查尔斯行礼,银质的月桂发梳依旧装饰发间。与她一同行礼的少女,则仍保持素雅的女仆装束。

 

“她的能力是预言,虽然现在因为受伤,尚未恢复。艾琳还拥有不错的心灵能力,可以协助你解决爱玛。她的弟子玛丽也和你们一道。她年龄不大,可以吸收复制变种人和普通人的力量,并加以运用,能力非常实用。”

 

“回到忘忧宫,阿瓦隆的最高指挥权由你负责,所有人听你差遣。我已经通过影像传输端下令,阿扎塞尔会协助你,向你汇报具体事宜。如果有人妄动,就让‘微忿’上场。两柄王剑代表着吉诺莎的最高权力,有权任意处置任何人,无需律令,无需理由!”

 

“如果不顺利,也别勉强。暂时放弃忘忧宫和阿瓦隆,不会有太大影响。等我平定边境,彻底收网,再去收拾那个婊子。放心,你的丈夫可是那个心机深沉的兰谢尔,没有三倍储备,绝不过冬的吉诺莎之狐。”

 

一一答应,空间传送的红光照亮脸颊,阿扎塞尔到了。

 

两人站起来,“盛怒”与“微忿”在赫芬神像前擦肩而过,奔赴各自的战场。

 

临别之际,钟爱的声音促使吉诺莎王者回头,收到新婚丈夫的道别。

 

看上去依然虚弱的王储在赫芬的长矛之下,高举“微忿”,头也不回,高声道:

 

“艾瑞克,我们阿瓦隆见!”


14、

 

紊乱光束闪烁又闭合,劈开空间,重合距离,查尔斯再度踏上忘忧宫。

 

“殿下!”

 

红脸元帅为首,在场所有军人都退后一步,右手握拳,横于胸前,左手扶鞘,单膝跪拜;所有官员右手按上左胸,压住心脏的位置,同时深深低头弯腰;女性拉起裙摆,屈膝下跪——一同献上吉诺莎人谒见王族的最高礼节。

 

久违的熟悉尊号洪亮回响,如澎湃浪涛,扑向威彻斯特的王储。

 

查尔斯深深呼吸,任清晨寒冷而硝烟弥漫的空气充满胸腔。

 

无论是威彻斯特,还是吉诺莎,这个沉重而冗长的尊号一直是他的命运,是他与生俱来,与生命同存的重量。

 

无法逃脱,更无意逃避。

 

“阿扎塞尔元帅,艾瑞克信任你,将首都交托给你。我同样不会随意插手,阿瓦隆的局势仍由你负责。”

 

“遵命。”

 

查尔斯确定在声音里听到了显而易见的惊讶。不多理会他的心情,直接询问眼下关键。

 

“爱玛占领了通讯室,吉诺莎全境范围影像传输端的最高控制权限是否已完全落在她手里?”

 

“自然没有,属下还不至如此无能。”

 

“很好,请立刻准备。我将在半小时之后,向吉诺莎全境发表不能切断的演讲,大陆覆盖面越广越好。”

 

“陛下已经为殿下备下全套亲王礼服,就在镜廊御座后的休息室。”

 

那个狡猾的家伙,他早料到了一切!

 

绕过元帅了然的笑容,查尔斯转移话题,暗地咒骂那个远在北疆的混蛋。

 

“还请尽快联络威彻斯特方面,有项技术非常适合现在运用。”

 

“殿下,”女性的声音从侧面响起:“肯特摄政大臣让我带来了能保留影像片段不断重播的录像机械。摄政让我转告您,目前的测试版最多能坚持48小时。”

 

先行回到阿瓦隆的泰莎抬头说,发髻上华贵的藤莲插梳光彩夺目。

 

“辛苦了。来吧,泰莎和玛丽一起来帮我准备。”

 

半个小时过去,当阿扎塞尔再见到查尔斯,对方就像换了一个人。

 

蜜棕色短发整齐向后梳,一丝不乱贴服在头颅。织纹雕金的纽扣堪称黄金艺术品巅峰,嵌入蓝钻,与明亮眼眸交相辉映。两国传统礼服巧妙拼合,一半吉诺莎的深红,一半威彻斯特的宝蓝,撞击夺目色块,银线刺绣的狮鹫与金线刺绣的海狮攀在胸前昂首咆哮,呈现一种奇异的壮观美感。

 

玛丽正在为他做最后整理,加上绶带勋章等配饰。但往日轻佻活泼的质子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以威严华丽的威彻斯特王储,吉诺莎亲王,一位身担两个至高头衔的殿下。

 

“备用通讯室准备就绪,殿下。”

 

阿扎塞尔腰背比不久之前压得更低,礼节更为标准。

 

准备就绪,泰莎和玛丽行礼退下。

 

身着完美战袍,查尔斯走上属于他的战场。

 

“我,查尔斯·弗朗西斯·泽维尔。吉诺莎王国亲王、威彻斯特王国王储、贝雅亲王、缪尔大公、吕贝克公爵、海莎公爵、梅兰恩岛群领主、大赫布里底勋爵,在此宣告:”

 

“查尔斯殿下是我见过仪态最高贵,气度最高华的王族,兰谢尔真是撞了大运!”

 

轻铁包裹的牛蹄踏上柯尼斯堡石板铺垫的街道,育空统领罗根·豪利特指着街口屏幕对扈从骑士抱怨。

 

“不公平,七神老是眷顾那个赖账的混蛋!明明说好了我只帮他把两个孩子带走,如果不顺利,就延续七年前的协议,把他们当普通人养大。事到临头加了个大人,好吧,也行,加吧。我去找他加价,他居然说给我机会让威彻斯特欠我人情,反而是我欠他的!”

 

喋喋不休的怨言滔滔不绝。

 

“还扯上这个理由,要求增加出战兵力。七神在上,朗照天空的菲妮丝雅也不会见过这么无耻的家伙!”

 

扈从骑士不理会上司的胡言乱语,强硬打断牢骚,才是正确做法。

 

“阁下,我们已经踏上战场,前锋正与雷昂军队交战。”

 

“知道啦,知道啦,萨默斯阁下!”

 

雪片在黎明前最后的夜幕纷乱狂舞,育空统领从装甲雪狼背上坐起来,眼神映照炮火,利如剑锋。

 

育空骑士将长枪上鞘,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只有利刃出鞘,划破空气的裂音。

 

如林利刃在黑夜白雪间缓缓树立,雪花吻过长枪利斧,沾上银色铠甲,消融无踪。

 

长枪靠上肩甲,巨斧枕上肩槽,战牛喷出白雾,开始慢步小跑。

 

喘息越来越烈,蹄声越来越急,速度越来越快,小跑变成了奔驰,奔驰变成了冲刺。

 

大地剧烈战栗,迎接死神的奔雷和唯一盖过它的高喊:

 

“育空骑兵,出击!”

 

“我以吉诺莎国王马格纳斯一世合法伴侣名义宣告:

 

立刻停止毫无理由,毫无凭据,毫无意义的猜测和诋毁,与以此为借口的叛乱行动!”

 

空艇降落在大陆南端,以植物园闻名大陆的洛宫进入十一月,依然绿意盎然。

 

威彻斯特摄政肯特·马科尔双手发力,推开描金蔷薇纹章的总参谋部大门,闯入宛如斗兽场的混乱吵嚷。

 

“摄政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萨默斯伯爵为首,威彻斯特武人离开影像传输屏幕,几乎围上来。

 

“有谁胆敢疑问?!”

 

极细的金边眼镜下,严厉目光仿佛寒冷锋芒扫过。携着摄政多年赫赫威信,压制争吵不休的桀骜军人,一个接着一个,安静垂下头颅。

 

举起手杖,威彻斯特摄政指向屏幕高声道:

 

“这是王储的命令!”

 

“全境戒严,逮捕考特公爵,控制所有与布伦瑞克公爵勾结之人,立刻!”

 

“协助吉诺莎,向叛乱的诸侯和神殿,向无礼的雷昂宣战!”

 

他站在金狮昂首的军旗下,声音铿锵,宛如利剑出鞘。

 

“以威彻斯特王国之名,宣战!”

 

“所有图谋不轨者,都将化为齑粉;所有执迷不悟者,都将受到严惩!”

 

阿瓦隆城外,指挥骸骨大军重重包围城墙,可怕能力令全大陆侧目的赛琳娜女侯爵,指着城墙上的巨大屏幕,纵声大笑。

 

“那就是兰谢尔的新宠!等我拿下阿瓦隆,就把他的头送给兰谢尔!”

 

不管短时间内强行多次使用星金,提升变种能力造成的全身血管爆裂,黑发女爵又从脚下皮箱捡起一块个头硕大,色泽深邃的星金。

 

猛砸在残壁上,蓝色晶体碎裂,赛琳娜张开双臂,接纳能量。

 

手臂凝在空中,与脸上的表情一样,好像被人施以魔法,瞬间冻结。

 

施法法器并非魔杖,而是几把星金打磨的利刃,它们无声无息突入黑发女侯爵体内,切断能量和血脉,斩破跟腱和内脏。

 

黑红血块从口中涌出,赛琳娜最后的力量震飞袭击者,也将伤口更加撕裂。更令人震惊的场景正在眼前上演:围攻阿瓦隆的骸骨大军化为缕缕轻烟。

 

不是能力不足,令骨骸失去控制,垮塌散落,而是在视野中成片蒸发。不管赛琳娜如何不顾伤势踩碎星金,调动能力,都毫无用处。

 

好像它们就是一场从不曾存在的幻象!

 

茶色鬓髯,眉眼细长的中年男子站在远处,向“不死王”忠贞的皇室情妇脱帽致敬。而后敲起响指,指挥部下再次围杀,用星金利刃,将她分尸。

 

“如果没有万全把握,陛下怎会让亲王殿下返回阿瓦隆。您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可以安心退场了。看在您如此配合的份上,陛下特意嘱咐,别让您吃太多苦头。”

 

统帅吉诺莎军心灵能力变种人师团,戏弄了所有人的眼睛,大陆最好的幻象大师与吉诺莎内政长官杰森·温佳德怀抱手杖,彬彬有礼地微笑。

 

将残局交给副手麦斯门罗,温佳德转过身,背对支离破碎的尸块,抬手敲打耳廓。

 

【肉球,你那边情况如何?】

 

【说过让你TM最好记住叫我胖子!】

 

阿瓦隆城内,暗神塑像手中天平与魂灯显得格外不平衡。魂灯里,幽蓝魂火熊燃烧,火光映照硕大身影。稀薄的影子庞大如同山丘,实际躯体更是一座巍峨峰峦。

 

山峦向前挪动脚步,留下一个又一个黑色印记。身后毁坏殆尽的神殿内,血海灌满的厅堂正浮起形状暧昧的人体残件。

 

弗莱德·山峦·杜克原本身形自然不会如此庞大,星金的加持,让他突破能力极限,由内部拆毁钢筋搭建的新神殿。

 

【解决了神殿就去忘忧宫协助阿扎塞尔元帅,保护亲王,这是陛下的命令。】

 

【知道了,不用啰嗦!】

 

山峦回头呼喊部下:“大象,砸了内城墙,我们现在这模样过不去隆河!”

 

“说过让你TM最好记住叫我猛犸!”

 

象头人身,与弗莱德一样巨硕的身形,甩着形似巨龙的鼻子,喷出强酸和咆哮,在内城墙上腐蚀巨洞。矗立火神塑像的王宫广场,密集开火的枪口,还有叛军惊惶的转身尽在巨人军团眼前。

 

“被欺骗蒙蔽,误入歧途者,请迷途知返,即刻放下武器投降。马格纳斯陛下仁慈,或可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所以,你们最好还是现在就打道回府。陛下仁慈,或可既往不咎。”

 

清晨的吉诺莎王国南疆,群青色蒂罗尔山脉上空,吉诺莎与马罗德斯的空艇群沉默对峙。

 

汤姆·卡西迪中将射出大量树叶,遍布空间,举起爱尔兰木杖,操纵木质炸弹威胁四周枪口。在他身后,吉诺莎外务次长克拉丽丝·弗格森,正悠闲玩赏指上丹蔻。

 

“您不会指望,马格纳斯陛下对您在躲在布伦瑞克公爵背后的动作毫无察觉吧?特别在您冒险与爱玛皇后联络,却被查尔斯殿下撞见之后。‘公正(fair)’的‘熊(bear)’阁下,尊敬的马罗德斯议长纳撒尼尔·埃塞克斯’。”

 

(第一部第三章,查查在撞见老万之前,跟踪一个可疑人物到了爱玛被软禁的塔楼外,听见爱玛与一个人说话,而爱玛对那个人的称呼好像是熊(bear),这个词与‘公正(fair)’发音相近。)

 

“公正的调停者”,“南洋之狐”,阴谋、诡计与混乱的缔造者,马罗德斯议长埃塞克斯此刻脸上的表情远称不上轻松。

 

“自从‘不死王’山河日下,您的胃口就越来越大。胃口大是好事,但请您也别忘了身后。今日,您的三位主要对手,将联手在马罗德斯议会对您提出弹劾议案。您知道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被誉为“吉诺莎第一美女”的东方美人,将翠环皓腕放在雪白胸脯,高傲扬起艳丽的东方面孔:

 

“老娘都睡过!”

 

“顺便还透给他们不少有用的东西。如果这时候,我再请求亲王殿下配合一下,让威彻斯特的王储在国会弹劾期间,出面聊一聊你跟‘不死王’皇后的交往。相信贵国议会,还保护贵国的希阿帝国都一定会乐得给您在宪兵队准备一壶上好咖啡。”

 

“请弗格森阁下向马格纳斯陛下转达我的敬意:感激陛下仁慈,我与布伦瑞克家族的糊涂交往以今日为终结。”

 

暗中挑眉,这个以公正调停者为名带来凶兆的政客未免太识相了。

 

“吉诺莎需要它的海洋利益,在热海三大海湾,漫长的海岸线上寻找可靠的同盟和入海口。威彻斯特并不是唯一选择,希望马格纳斯陛下详加考虑。”

 

马罗德斯之狐带领下属恭谨行礼,在他身后,克拉丽丝看见了玛德琳·普莱尔。马罗德斯的社交名媛一改往日艳丽红妆,换上一条朴素的牙色长裙。发梢用手绢简单束起,柔婉搭过肩膀,低垂胸前,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这么快就知道利用自己与玛格达有几分相似的相貌,模仿玛格达喜欢的穿着和发型了。不愧是凶兆先生名义上的侄女,实质上的私生女。

 

冷眼旁观,克拉丽丝知道自己并无资格置喙,只能做一只完美的传声筒。

 

“七神在上,愿赫芬的长矛与坚盾庇佑吾王,庇佑吉诺莎王国!”

 

率领罗根出借的育空骑兵与关中将所领柏兰登边区部队,艾瑞克追逐雷昂败军,闯过“国境”,占领迈森大区重要城市阿尔布雷。

 

战牛铁蹄踏过铺满“白色黄金”的瓷都市政广场,贝纳特·帕里斯努力说服自己尽快适应。

 

他的君主每经过一处影像传输屏幕,都会驻足观看不知道重播了几百遍的亲王演讲,挂上炫耀着“看,那是我的人!”的笑容,嘴咧得能数清牙齿。

 

这与他的一贯表情风格差距太大,让心脏和大脑难以承受。

 

“贝纳特,你在想什么?”

 

几天前刚在柯尼斯堡独自抵挡半个军区的吉诺莎元帅当然没有胆量说实话,他欠身回答:“雷昂的动向不太对劲,迈森军区围攻柯尼斯堡居然没有后续援军,弹药储备也相当匮乏,甚至没有准备限制变种能力的武器。这很难用事发突然,或运输不利解释。”

 

艾瑞克看着部下,转换了笑容,面部表情切回帕里斯熟悉的风格:“你真的认为雷昂新上台的元首老史崔克,和他任职演说的发言一样热心于灭亡变种人国家吗?”

 

“糊弄选民和选票,顺应社会极端风气是一回事,统治一个国家是另一回事。他刚上台,就趁着军区调整,把最极端,最冲动,在两国边境挑衅前科最多的军官全扔来了最前线的迈森大区,难道是方便他们碰头开Party?”

 

“……陛下的意思?”

 

“老威廉·史崔克大概猜到我可能做什么。虽然他无从得知具体细节,但我很可能对因斯特和绍恩下手,不是瞎子的都知道。于是我们的好邻居,趁机换防。如果迈森军区那群冲动的小伙子赢了,就是他领导有方,换防及时;反之,就正好借我的手,清洗这帮难以管束,容易惹是生非,挑起事端的家伙,顺便也压一压国内热血上头,鼓吹反攻吉诺莎的情绪。

 

不管输或者赢,那条老狐狸都有好处。至于迈森大区,本就是趁着吉诺莎内战强占的地盘,一块滚烫,难以掌握的烙铁。重要性远不如海莎地区,占领性价比太低。如果没有料错,雷昂的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在边境严阵以待,老史崔克不会让我占到更多便宜。”

 

此刻,前线关中将的通讯插入两人大脑。

 

【陛下,前锋在拉贝河受阻,是雷昂主力部队,马克塔格特将军的第七集团军!他们携带了雷昂最新研制的反变种能力空艇,马克塔格特将军转告,元首托他带给您一个匣子一句话:“小小礼物,恭贺新婚”,匣子里装了半张迈森地图。】

 

艾瑞克与部下面面相觑,哑然失笑【才半个迈森,他这是为海莎留出屏障……这条吝啬又精明的狐狸!】

 

【陛下,是否血战突破?】

 

【不用,没必要硬拼。暂时以拉贝河为界,与雷昂平分迈森。关,时间到了,去远程传输端会面。】

 

走进阿尔布雷市政大厅,征用远程影像传输端。商定的时间到了,吉诺莎的高级将领和官员一同登上视频联络,一同向他们效忠的君主致以最高礼节。

 

“阿扎塞尔。”

 

红脸元帅不用拥有心灵能力,也能听到同僚心里欢呼。第一个问题果然是他的,这次赌局完败!

 

“亲王殿下正在休息。医官已经检查过,没有大碍。据推测是强行突破药效的后遗症,等药物作用全部退去即可。”

 

他的君主点头,表情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计划稍有不同。亲王公开演讲,威彻斯特已是盟友,海路已经确保,舆论已经反转。展开反击,平定局势,阻止外部插手会更容易。注意盯紧各自的目标,我不希望看见哪条大鱼溜掉,都明白了?”

 

所有人齐声答应,仿佛狼群回应头狼呼啸。

 

“沈,你的目标有变。托亲王的福,诺夫哥德罗签署了放弃支持绍恩独立的书面承诺,以防万一还有罗根协助,北疆暂时不需要更多帮助。你去南面,协助雅诺什和汤姆对抗诸侯,掩护阿瓦隆。”

 

“遵命。”

 

手扶刚刚拭去血迹的军刀,丹凤眼的东方面孔微微欠身。

 

“关,上迈森和因斯特交给你负责。贝纳特跟我去绍恩堡,帕崔克斯去利浦,阿扎塞尔负责首都,沈、雅诺什、汤姆负责诸侯。温佳德和毕肖普看着舆论和内务,艾琳和克拉丽丝盯住情报和外交,一切照原计划执行!”

 

用一种不会在妻儿面前展示的表情和声音,艾瑞克对等候已久的部下说。

 

“收网!”

 

 

15、

 

坐在香气馥郁的红茶和堆着冰淇淋的松饼面前,查尔斯再次无力叹气。

 

这几日,混乱和烽火燃遍了吉诺莎,所有人都在硝烟中忙碌,位于忘忧宫东翼的参谋部每时每刻都在传递前线的消息。

 

唯有这间位于艾瑞克办公室之后的休息室,安静,平和,活像超脱世俗的理想国!

 

回到忘忧宫第二天,他就向阿扎塞尔元帅提出要求,加入战局,协助对抗盘踞首都,负隅顽抗的爱玛。

 

“殿下,现在局势还未平定,争夺还在继续。如果离开忘忧宫,我不能确保您的安全。”

 

红脸的元帅态度恭敬,语气强硬。

 

“您授权我处理首都的战局,那么请殿下也尊重我的安排,相信我的判断。”

 

“您的存在,您安全坐镇忘忧宫这一事实本身,就是对吉诺莎最大的贡献。冲锋陷阵,解决叛军是属下的任务。阿瓦隆并不缺乏心灵能力高手,殿下没有必要自降身份,等待部下献上胜利即可。”

 

完美的说辞,无可反驳。

 

何况自从被艾瑞克那个混蛋下药,身体好像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这几天查尔斯总是嗜睡,易倦,演讲之后,他一口气睡到了当天晚上。医官汉克怀疑可能药物过敏,这一推测,让阿扎塞尔阻止他出战的理由更加充分。

 

就连艾瑞克也加入了他的阵营。通过远程影像传输端,劝说查尔斯接受保护,呆在安全的地方。

 

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本该让查尔斯恼怒。可隔着影像传输的屏幕,仿佛看见灰蓝眼底在沉积的“伤痕”,终究令他放弃了。

 

这样安逸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在第八日凌晨被港区方向剧烈的枪声撕裂。

 

由查尔斯的演讲,揭开兰谢尔军反击序幕当日,拥护爱玛的叛军便在内部倒戈与前后夹击中,撤出忘忧宫,占据港区的蒙特利尔高地负隅顽抗。

 

第三日,蒙特利尔高地能源与物资供给被彻底切断;第五日,高地弹药星金告罄;第六日,诸侯联军溃败,布伦瑞克公爵被生擒的消息传到参谋部,阿扎塞尔相信心灵能力超群的爱玛肯定也会接到这个消息。

 

内讧在第八日凌晨爆发。在夜幕与兰谢尔军重重包围之中,调转朝向的剧烈枪声与惨叫、叱骂持续数个小时。

 

长夜逝去之际,一杆白旗在晨光中摇晃。

 

“第十七卫队的詹姆斯•布洛克少校,围杀了爱玛皇后的卫队,前皇后不愿受辱,绝望自尽。布洛克少校一直与我军保持联络,并主动提供情报。前日派遣心腹投诚,说他对爱玛皇后早有所怀疑,故意接收贿赂,探查底细,只等倒戈一击。现在带来了她的尸首,希望能进献陛下,以示忠诚。”

 

骑墙的小丑。

 

阿扎塞尔表情不变,在内心写下评定。

 

“让他们全体缴械,军官带上前皇后尸体来忘忧宫觐见。一旦违抗,一个不留。”

 

布洛克少校和他的部下老实照办,当他们放弃抵抗,进入宫廷之时,阿扎塞尔只为失去机会感到遗憾。

 

前往游猎宫殿,红脸的元帅见到了前朝皇后惨不忍视的尸体。

 

酷似宝石的眼睛覆上了死亡的灰霾,眼睛之下,鼻梁被血污覆盖,再往下,只剩下黑红的大窟窿。好像光晶能量匣在嘴里爆炸,整个下巴都不知去向。雪白长裙成了黑红色,银线刺绣的花朵中间,镶嵌珠宝不翼而飞,想来是进了乱军腰包。

 

高贵冷艳面容不再,只留暗神衣袂拂过的残忍——布伦瑞克之花,真正成了死神的花朵。

 

这画面令人作呕,跟在阿扎塞尔身后的克拉丽丝皱眉,用手绢掩住唇角。

 

职业军人没有太多顾忌,阿扎塞尔皱眉检视尸体。“不死王”的最后一任皇后,是出类拔萃的心灵能力者,她的能力与逐帅、幻象大师孰高孰低,一直是争论不休的话题,在她面前,阿扎塞尔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命令幻象大师温佳德与其副手麦斯门罗彻底检查,确认并无幻影。让医官确实躯体已经冰冷,心脏和大脑完全损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又让部下取出指纹纪录核对,确认眼前面目不清的尸体并非伪造,的确是爱玛•弗罗斯特本人。

 

红脸的元帅仍不放心,犹豫了一下,他下了决断:“去请殿下过来。”

 

威彻斯特是传统的心灵能力强国,亲王殿下虽然年幼,已被认为拥有大陆最强的头脑。他明白君主对爱玛的执念,一定会亲自确认尸体。如果这其中包含一个陷阱,在君主的性命与殿下的安全之间,他只能选择前者。

 

脚步由远及近,阿扎塞尔率领将领与官员回身行礼。脚步停下,诡异的安静笼罩所有人,查尔斯疑惑地停在隔开镜廊与赫芬之厅的雕金琉璃门前。

 

“爱玛还活着?我感觉到了她的思维。”

 

爆炸在下一刻降临。

 

气势磅礴的忘忧宫宫殿群落,最华美的象牙色游猎宫殿一端轰然倒塌。外墙装饰的狮鹫雕塑,被朱红屋顶砸掉了脑袋,精美绝伦的镜廊转眼被扯成两半,检视爱玛尸体的赫芬之厅,瞬间化为乌有。

 

有两位空间传输者在场,所幸伤亡不多,只是所有人都狼狈不堪。但爆炸将他们与查尔斯远远分开,除了早有谋划的非人类,没人能在那样剧烈的空间颠覆里精确接近目标。

 

“你好啊,我从未谋面的表弟。”

 

“布洛克少校”扔下面目全非的尸体,从装饰铠甲手中抽出长剑,剑刃托起下颚,暧昧舔舐白皙脸庞。他的部下全都头破血流,好像毫无痛觉地攥着玻璃利刃,逼退随身侍从,将查尔斯团团包围。

 

“各位最好保持安静,否则我们所站的位置也会像这样。”

 

随着他的声音,大地再度怒嚎。剧烈震动中,镜廊另一端,围绕御座的七神像与跟随查尔斯的侍卫一同在烟尘里消失。贯穿整个楼层的奢华大厅,此时仅存框架不全,摇摇欲坠的废墟。

 

“阿扎塞尔,还有那个黄皮肤的娘们,你们最好都别动。别跟思维比速度,也别猜剩下的炸弹埋在哪儿?”

 

“我在忘忧宫长大,对这里比你们任何人都熟悉。呵,难道兰谢尔真以为我会指望唐纳德那个蠢货炸死他?不,他不过是颗尽职的烟雾弹。”

 

“当然,你们也可以拿这位殿下的命再赌一次,反正你们已经用他赌过一次!”

 

阿扎塞尔赤红的脸庞颜色变浅,克拉丽丝愤愤掐碎手中已然成型的虫洞,指挥部下营救遇险者。

 

“布洛克少校”几乎呈现方形的脑袋,糊着鲜血和尘土,浮起极不协调的笑容,肖似女子的神态和用语出现在壮硕男子身上,令人毛骨悚然。

 

“不敢吗!那就快去通知兰谢尔,让他回来亲眼看看这幕大戏。”

 

“我能给他制造一个噩梦,我就能给他第二个!”

 

“不行!”

 

出人意料的反对来自出人意料的人,查尔斯拍打身上和头发的尘土爬起来,抽出细身剑“微忿”,与包围他的“人”对峙。

 

“不许通知艾瑞克!”

 

“殿下!”

 

“陛下将阿瓦隆的最高指挥权交给我,首都事务我说了算!谁敢违令,来‘微忿’剑下领死!”

 

查尔斯举起微忿,剑锋倒映蓝眸,直指躲在壮汉驱壳下的幽灵。

 

“心灵能力者就由心灵能力者解决。我答应过艾瑞克,要替他和玛格达报仇!”

 

“殿下。”面对王剑面无惧色,斗胆插言的红脸元帅,表情难以描述。

 

“陛下正在远程影像传输端上,他希望与您和爱玛皇后对话。”

 

拇指退到剑节之后,蓄力突起,顶住镂空狮鹫的护手末端。转过手腕,查尔斯用迅捷突刺开启战端,同时大喊:

 

“叫他别来碍事!”

 

 

16

 

剑刃与剑刃一次次撞击,火花与铿锵击鸣在冷铁间飞溅。

 

一把长剑架住微忿,查尔斯反手猛推,错开重心,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咽喉。但是武器破风的声音从身后袭来,查尔斯只能放弃机会躲闪,仍被另一波偷袭刺伤左臂。

 

温热血流沿手臂滑落,淌过伤痕累累的手腕,染上大腿血肉外翻的狰狞伤口。

 

爱玛操纵几具无知无觉的武夫尸体,围攻年轻的王储,就像一头残忍的猫在吞食老鼠之前,总要将它玩弄至遍体鳞伤。

 

“有骨气的小家伙,尽量反抗吧,挣扎吧!叫啊,骂啊,趁你还有力气的时候!”

 

忘忧宫曾经的女主人,用人高马大,皮肤黝黑,肱二头肌如婴儿拳头隆起的壮汉身体,摆出拈花托腮的撩人姿态,用低沉嗓音吐出异常不协调的尖刻语气和女性用词。

 

“等兰谢尔到了,我就让他们用玻璃把你钉在地上,让尸体用没有体温的器官上你,接着是玻璃,然后是剑鞘。到那时候,除了哭着求我杀了你,你不会有任何声音。”

 

“布洛克那家伙一打算卖了我,我就知道了,没人能瞒过读心者。我等待他给你们送去消息,再杀了他,移植头脑。再操纵他的部下屠杀卫队,把自己践踏成这个样子,拖去投诚,只为了那一刻!”

 

“我倒要再看看兰谢尔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查尔斯在尸人包围中粗重地喘息,汗水源源不断滚下淤青的额头。

 

他用“微忿”支持身体,努力抬头。

 

“为什么?”

 

“小时候我曾听祖母提起过你,布伦瑞克家的爱玛表姐是个温柔真诚的好姑娘,什么让你变得如此残忍?”

 

“玛格达从小和你一起长大,陪伴你超过十年,像姐姐一样照顾你,你为什么那样对她?”

 

“为什么?残忍?”

 

爱玛像是听到了全大陆最荒谬的笑话,立刻笑得花枝乱坠。只是这种笑容出现在一个壮汉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谁才是真正残忍的家伙?”

 

“问问你的好丈夫兰谢尔,我的好‘姐妹’玛格达——他唯一、真正、深爱、真爱的妻子!问问他们对我干了什么?!”

 

愤怒至极的声音反而安静,没了激动,只是每一个发音都像从地狱裂缝喷发的岩浆。

 

“他”用剑挑开“自己”尸体的衣衫,露出惨白而依然高耸的双峰,一剑戳在左峰上,没有血液冒出。那是一个生物科技杰作的人工器官,工艺高超,难以分辨真假。

 

长剑把人工肢体挑下来,露出其下触目惊心的惨状。

 

布伦瑞克公爵长女,“不死王”尊贵的皇后,左胸乳房整体不复存在。胸口只有切割手术留下的巨大伤疤,创面坑洼起伏,边缘是仿佛毒虫爬过的烙印。

 

再用剑拂过“自己”的半张脸庞,惟妙惟肖的人工皮肤和眼珠下,深藏着凹陷的伤疤和黑洞洞的眼窝。

 

“岩浆”带着腥红火花腾起。

 

“看啊,这就是他们夫妻的杰作!

 

我的脸是兰谢尔亲手干的!我的……都怪玛格达那个不知廉耻的婊子!她是我女奴,被赐给兰谢尔,却爱上了他,背叛了陛下。陛下从不容忍背叛者,他用烙铁烙平了我的左胸,你能想象烧得通红的铁块在胸口‘滋滋’响着,冒着糊烟的滋味?”

 

“我的……我的……我……”

 

“都怪那个婊子!都是那个婊子的错!那个可以向所有人张开腿的荡妇,兰谢尔居然瞎了眼看上了她!都是他们害了我,如果没有她,我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痛苦?!”

 

查尔斯却撑着“微忿”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无可奈何地摇头。

 

“从来如此,爱玛表姐,你从来都是如此。”

 

“你的伤的确是‘不死王’因迁怒下手烙印。但如果是直接烙平乳房,那样严重的伤,玛格达怎么可能在不到两天后与你见面,向你哀求,你又怎么能在事发第三天出现在绍恩堡,亲自主持了对艾瑞克和玛格达的处理?”

 

“肖用纹章戒指烫伤了你的胸口,并且不准医官替你医治。你急于自保,在艾瑞克眼前将玛格达凌辱致死,不但没能讨好‘不死王’,反而导致艾瑞克能力爆走,屠戮绍恩堡,你因此受伤,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事后肖大怒,任凭你的伤口感染溃烂,拖了一个月,才允许就医。此时已无可挽回,只能切除。当时替你会诊的医生,其中有你父亲向威彻斯特借调的医官,我很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伤害你的人明明是肖!是残暴的‘不死王’!可你没有胆量找他报仇,甚至艾瑞克的军队打到阿瓦隆城下,围困了忘忧宫,你还是不敢趁机反抗!直到围困三个月,弹尽粮绝,走投无路,你才接受艾瑞克的提议,唆使卫队杀了他。”

 

“有的人享受与强者搏斗,痛苦和失败只会成为他强大的台阶;有的人受了猛虎撕咬,反而跟附庸在老虎脚下。心中怨恨无法消除,就去记恨弱小的兔子,把怒气发泄在弱者身上。甚至自动篡改记忆,自我欺骗,好像把自己无力保护,饱受欺辱的贴身女奴污蔑成一个卑贱的荡妇,就能让你心安理得!

 

最可笑的莫过于,那两人中你依旧不太乐意怨恨艾瑞克,一个推翻了肖的强大王者。虽然明明是他亲手伤了你的脸,你痛骂玛格达的频率却高得多——多么懦弱又歹毒的人!”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一贯短视,只看得见自己希望看见的东西!”查尔斯猛地抬高声音,

 

“我不太清楚你和艾瑞克、玛格达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但作为诸侯长女,在当年那样的时刻,个人好恶根本无关紧要,你喜欢艾瑞克也好,讨厌玛格达也好,根本不应该影响你的判断。权衡利弊,为家族争夺最大利益才是你应该做的!”

 

“你明明可以尽量保下玛格达,即使最终无法救她,至少可以尽力善待她。如果你那么做了,你就替布伦瑞克公爵结了下一个潜在盟友,新兴军阀与传统贵族联手推翻‘不死王’,这样的合作极有可能!即使艾瑞克胜利后收拢势力,排除异己,凭你们的旧交和当年欠下的情分,至少保全家族没什么问题。就算艾瑞克就那么死了,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可你干了什么?用你的短视残忍和自私怯懦,为布伦瑞克公爵家制造了一个不死不休的可怕对手,拖累你精明老辣的父亲,前程远大的兄弟,为你的愚蠢和狠毒陪葬!”

 

“就同今天一样。”

 

查尔斯突然用一种奇怪的表情摇头,爱玛发现整个视野的光线开始变暗。现在还是上午,窗外也没有阴云!

 

“我本来只想争取一点时间,可是……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

 

 

尾声

 

“我本来只想争取一点时间,可是……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

 

对方的眼里甚至出现一种怒其不争的悲悯。

 

“你潜入宫廷,借着爆炸成功挟持了我。你有可能不知道我的侍女玛丽和泰莎都不是庸手,但“天命女” 艾琳,在内战中威名赫赫,短途近距离针对性预见成功率超过50%。还有阿扎塞尔和克拉丽丝,他们都是可以瞬间跨越大陆的空间传送者,即使事发突然,他们的速度和反应一定不如拖着尸体的你,还有你操纵的尸人吗?”

 

“你借着艾瑞克为了给诸侯下网,纵容唐纳德制造爆炸的机会,在游猎宫殿暗中安装炸药。艾瑞克七岁被肖收养,同样从小在忘忧宫长大,他对宫廷的掌握会如你所想的那样无力吗?”

 

“我进门之前发现你的思维,就惊奇地直接喊了出来,你真的认为我会那样沉不住气吗?”

 

“连续爆炸导致游猎宫殿两边楼层坍塌,中间部分还能完整耸立,你真的对建筑结构力学一窍不通吗?”

 

“好吧,”查尔斯无奈地支撑额头,他的指尖开始粉碎。远不止他一个人,空间内的所有事物,都像存放太久发黄变脆的纸张,在风中一抖,便化为碎片。

 

【就算你看不起艾瑞克,看不起泰莎、玛丽、艾琳,也看不起阿扎塞尔和克拉丽丝,更看不起我,还缺乏建筑学常识。】

 

【同时受到温佳德阁下迷惑。‘幻象大师’不愧为大陆第一的幻境制造者,一切细节都惟妙惟肖!只是准备仓促,存在一些逻辑矛盾。】

 

【能得到殿下指点,是我的荣幸。】

 

“声音”从天空落下,好像支配这个“世界”的神祗正谦逊道谢。

 

【即使将这些细节与逻辑统统忽略,我和温佳德仍在仓促的“表演”中留下一个巨大破绽。本想阿扎塞尔已经准备就绪,等你发现正好挑明谈话。可你沉浸在复仇的喜悦和扭曲的满足里,完全无视了它!】

 

不断粉碎的“查尔斯”继续“说”,“声音”在脑海回荡

 

【我的佩剑是“微忿”,吉诺莎王剑之一!剑刃整体由振钢锻造!】

 

【就算我惊慌失措,忘了打开光剑能量匣。你操纵尸人用镜廊收藏的古董武器与“微忿”交锋,居然没被“微忿”直接砍断,你真的不惊讶吗?!】

 

【是的,你从来如此,短视,懦弱,只看得见自己希望看见的东西。你想报复艾瑞克,却不敢与他直接对抗,只敢通过凌虐我来发泄怒气。看到我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就觉得如愿以偿,乐得快要发狂,对哪怕最简单明白的,就摆在眼前的破绽也不作任何思考。

 

这跟当年你自我欺骗,把记忆巧妙移植,把责任全推到艾瑞克和玛格达头上,根本不敢记恨“不死王”的行径一样。】

 

幻象的世界彻底粉碎,躲在壮汉躯体内的灵魂回到现实。

 

华丽的游猎宫殿与镜廊,依然如故,灿烂阳光拂过精美壁画,没有任何损伤。

 

她和她的尸人部下正被吉诺莎军人团团包围,按倒在地。透过人群缝隙,可以看见泽维尔远远站立,手指摁住额头,脸色发白。

 

查尔斯刚刚放松下来,他感到身体发软,地板和天顶壁画不断在眼前旋转。

 

奇怪,即使强行控制一个心灵能力高手消耗极大,但平常自己好像不会这样脆弱。

 

来不及详细思考,一个“声音”进入大脑。

 

【你很厉害,我的“表弟”。】

 

【但是请你记住,心灵能力者是变种人的变种人,真正的异类。】

 

【就算兰谢尔真心爱上了你,一旦你的能力不能让他如意,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别那么幼稚,我们的能力就是我们的原罪,你还不知道权位和猜忌的力量。不要忘了,正是那个所谓带领变种人走向平等,号召所有变种人读站出来展示自己的人害怕心灵能力者使用他们的能力,就好像心灵能力者不是变种人的一员。】

 

【啊,正义、公理、平等……多么美妙的词汇!它们从来只是政治家豢养的玩物。

 

我会在暗神的灯里,看你是什么下场,亲爱的表弟。】

 

身旁爆发惊叫,无数嘈杂的响声灌入查尔斯耳朵,他听见好几个声音大喊“殿下,小心!”,他感到无数脚步和风声向他赶来。

 

他奋力晃了一下,努力躲开。左臂没能逃脱重击,骨头断裂的闷响沿着手肘传来。

 

无比沉重的倦意跟着剧痛漫上来,查尔斯沉入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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