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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 您好,兰谢尔先生 第一部 11

第十一章

 

 

劳伦·罗伯特在时钟喧闹的铃声里睁开了眼睛。

 

12岁开始随父亲在威彻斯特庄园服务,从杂役侍童做到庄园总管,每天清晨六点准时醒来早已成为烙在骨髓里的本能。只是这几日,跨越大洋来到新大陆,从未见识过的时差让老管家苦不堪言,只得求助于闹钟。

 

半个月前,在查尔斯少爷与兰谢尔先生的婚礼前夕,即将入主庄园的美国人找到了他:“我在美国的居所新添了一处酒窖,银质餐具也没有合适的人手打理,不知你是否愿意去美国谋一份差事?”

 

老罗伯特对新任主人的发言心照不宣。这次事件中,他的行为可称胆大妄为,留下来极可能遭遇伯爵夫人的报复。而且他独身至今,早把主人一家当成了家人,实在不放心唯一健在的小少爷一个人远嫁异国……何况是现在这样纠缠不清的局面。

 

于是他接受邀请。先行一步,来到纽约兰谢尔府,就任男管事一职。

 

(酒窖和贵重餐具是英式男仆中男管事的职责范围,通常情况下,男管事同时兼任总管。老管家本来是伯爵家中的总管兼男管事,老万如此说的意思是邀请他去担任男管事,但不会是美国家中的总管。)

 

整理妥当,老罗伯特穿着熨烫笔挺的燕尾服,走出酒窖旁的卧室。初到兰谢尔宅,总管简·休斯太太曾在主宅二楼左翼为他安排一间卧室,可右翼就是客房区域!惊诧之余,他以男管事应该坚守岗位为由,坚持搬进地下室,和酒窖还有银器储存室待在一起。

 

沿着螺旋楼梯离开储物间林立的地下室,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室内池塘。池边立着吧台和据说可以现场烹饪的料理台,吧台之后装潢摩登的宽敞空间里散布着餐座和球台牌桌;左侧玻璃墙装饰成岩壁模样,遍植草木,攀爬藤条。一株北美红槭倾斜着生出枝干,秀美身姿一直延展到二楼的回廊温室。

 

晨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屋顶,穿过盎然绿意围绕的天井,照亮房中的人造涌泉。脉脉泉水流淌着碎金,漫过堆叠的卵石,流入池塘。

 

每次经过这个花园中心宛如水晶蛋糕的温室小楼,老罗伯特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栋什么样的房屋啊!设计师准是把脑袋摘下来浸进了灌满伏特加的浴缸!老罗伯特发誓他绝不在那个吧台工作,绝不!以香槟、阿尔萨斯、勃艮第、卢瓦尔河谷(法国葡萄酒四大产区)之名起誓!

 

休斯太太还告诉他,这不是室内池塘,是一个室内游泳池。兰谢尔先生喜欢在这里晨泳,上岸之后再来一杯餐前酒。

 

……忠诚的老罗伯特按着胸前的位置祈祷,血管里流淌着熔岩的美国人,上帝保佑他!

 

他懂得入乡随俗,也从兰谢尔先生身上见识了美国人的性情。但来到纽约仅仅几天,见多识广的老管家仍饱受惊吓:奇怪的装潢布置只是小事一桩,佣人房与客房毗邻或许是特有传统,由女性担任总管可能也不算惊世骇俗。可是……

 

抵达当日,威严的女总管休斯太太向他介绍两男两女四名仆人,老罗伯特以为美国人习惯只引荐高级仆人,便向休斯太太询问整个宅邸仆人的具体数量和分工。不料竟被告知,这就是室内的全部仆人,屋外也只有两个门房和一名司机。

 

没有园丁,没有听差,甚至没有专职的贴身侍从和客厅男仆!

 

老罗伯特按着胸口大口喘气,他不知该对休斯太太表示敬仰还是鄙夷。尽管兰谢尔宅不如英国的庄园城堡宏大,也是由4栋洋楼组成的别墅群落。在英国,这样的大宅至少需要20名室内仆人才能正常运作!

 

然而惊愕女神并不肯轻易放过他。接下来,老罗伯特看见兰谢尔家的老夫人来到厨房和休斯太太商议菜单,他立刻弹起来,诚惶诚恐地垂手站立。

 

上帝作证,做仆人40年他第一次见到一位女主人走进厨房!

 

冲击一波又一波,次日早晨,他服侍兰谢尔夫人早餐,竟然见到老夫人和休斯夫人坐·在·一·起·用·餐!她还热情地招呼自己一起坐下!!!

 

右手晃得差点摔了盘子,左手再次按上饱经折磨,差点心脏病发作的胸口,赌上职业生涯全部操守,严词拒绝!

 

兰谢尔夫人太好心了!可是……可是这成何体统!

 

劳伦·罗伯特辛苦一生,一无所有,仅有的只是英伦管家的好名声!

 

他甚至有了辞职不干的念头,但是想到可怜的小少爷……

 

不行,得找个机会和休斯太太好好谈一谈。

 

拿定主意,老管家穿过长长的画廊进入主宅。工艺精湛的意大利曲式楼梯像一双手臂温柔地环抱着玄关大厅。休斯夫人正站在“双臂”当中,价值连城的威尼斯水晶枝式吊灯下,一袭墨黑长裙没有任何花纹。看见他过来,微微点头,并肩站立向仆人训话。

 

“每个人都记住,不能叫‘夫人’!只能跟着罗伯特先生他们,称呼‘查尔斯少爷’!这是先生的特别嘱咐,谁也不许忘记!”

 

威严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活像覆着一个石膏面具。

 

他们率领仆人来到主宅门廊粗壮的多利克柱下,迎接新主人。

 

象牙色外墙的摄政风格大宅隔着宽敞的草坪,正对兰谢尔家的私家码头,哈德逊河面倒映着优雅而恢弘的身影。

 

时值深秋,凹陷式台地花园依旧郁郁葱葱,庭院中的主角却注定换成夺目的秋叶。红绿黄赭褐,自然是最大胆而天才的画家,将色块肆意挥洒。绚丽多彩的树木夹道种植,树冠斑斓,落叶缤纷,阻隔视线,看不到围墙和入口处精彩的铁艺大门。

 

老罗伯特站在“石膏面具”身旁,试探地交谈:“Master……不,先生说不久将举行盛大宴会,向整个纽约社交界介绍查尔斯少爷。现在的人手肯定不够,是否有必要发布一个招聘告示?”

 

“面具”只是眼睛转动一下:“美国人有美国人的做法,不用担心。门笛响了,先生和少爷到了!”

 

飞翔女神的银翼和异常宽阔的车肩反射着耀眼的阳光,黑银相间的劳斯莱斯在北美举世闻名的绚丽秋叶间穿行,仿佛康斯坦布尔笔下色彩浓郁的画作。

 

轿车平稳驶入庭院,缓行至主宅大门。烤漆车门推开,兰谢尔先生先行出现。他用双排扣细白条纹的西装,换下了端庄的燕尾服和缎面马甲,看上去更像一个美国人。先一步下车,他回身牵出了查尔斯少爷。

 

少爷的眼睛不像自己离开苏格兰时那样了无生气。他看上去稍微精神了些,但是比半个月前更瘦了,眼窝深陷,铁青的颜色深得让老管家心疼。

 

他被兰谢尔先生引向了他的母亲。那是一个瘦小的老妇人,衣着朴素,面容与美貌基本无关,却是太阳一样温暖照人的女性。

 

兰谢尔先生与她热情拥抱,亲吻她的脸颊,就像虔诚的天主教徒膜拜圣母玛利亚。而后为双方引见:“妈妈,他就是查尔斯,我很早就想带他来见您!查尔斯,这是我的母亲,伊蒂·兰谢尔!”

 

查尔斯少爷活像被悬丝操纵的木偶,握着老妇人的手,勉强保持仪态,印下吻手礼:“非常荣幸见到您,兰谢尔夫人。”

 

老妇人活像没看见尴尬的场面,笑容依然灿如阳光:“叫伊蒂就好了,好孩子!”

 

接下来兰谢尔先生向少爷介绍了休斯太太,由她向少爷引见其余的仆人。在他们身后,老妇人递给儿子一个严厉的眼神。纽约的传媒大亨灰溜溜地垂下头,像一头被主人训斥的猎犬,即使对方身高刚刚抵达他的肩膀。

 

来不及思索其中含义,老罗伯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惊呼:“罗伯特先生,还有肖恩,你们怎么在这儿?!”

 

查尔斯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他竟然在兰谢尔先生家里见到了老管家,还有几个月前被继父解雇的前任贴身男仆。

 

“先生邀请罗伯特管家来纽约出任男管事,他也是前几天才到。”带领查尔斯前往卧室的路上,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男仆回答了他的疑问。

 

“而我被马科尔解雇后,准备去格拉斯哥碰碰运气。”有些稚气地皱起鼻子,肖恩故意省去了称呼里的敬语:“在贝蒂姨妈家里,没住几天——您知道,就是我妈妈那位住在格拉斯哥的妹妹。有人找到我,说您在美国,有人希望雇佣我继续照顾您。我当然愿意,何况还有人提供免费护照和船票!”

 

“不仅是我,厨房的老怀特也来了!还是我向兰谢尔先生推荐了他,手艺一流,一定合您的口味。我这么说,兰谢尔先生就把他也找来了。今天他负责采购,晚点儿会回来。”

 

“兰谢尔先生还说马夫约翰老爹年纪大了,也不会开汽车。他找了约翰老爹的儿子阿历克斯,就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那个阿历克斯,来做您的司机。他搭乘的船过几天就到!”

 

像只轻快的八哥在身边领路,口齿伶俐是肖恩的优点,只是此时查尔斯心中五味陈杂,无心赞赏。

 

他们走上主宅三楼,肖恩指向左翼一侧:“兰谢尔先生让我转告您,那边是主宅的书房区域。如果您需要过去,最好提前通知兰谢尔先生或者休斯太太。其他地方您都可以畅行无阻。”

 

书房是家庭里的办公室,往往涉及生意和工作上的机密,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查尔斯点头,跟随肖恩转向右翼,来到末端的房间。

 

“这里就是您和先生的卧室。整个三楼右翼都是主卧房,老夫人的卧室就在对面。”一边介绍,肖恩一边推开了原色的柚木大门。

 

门后的房间让查尔斯惊讶。不是出乎意料的宽敞和简洁,而是房屋中间的两张卧床。

 

“这是兰谢尔先生发来电报让休斯太太准备的。他说他工作繁忙,应酬很多,很可能和您的作息时间冲突。分床睡眠,不相互打扰更合适。”机灵地察言观色,肖恩主动解释。

 

身体倏地放松下来,查尔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感到手脚有些发软,没了力气。

 

横渡大西洋,回到美国的轮船上,他和兰谢尔先生原定使用同一个房间。

 

虽然兰谢尔先生保证,在发育完全之前不会再碰他。但是灯光熄灭,另一个人的体重让床榻下沉,隔着被褥和睡衣背脊相互触碰,骨骼的形状和肌肉的触感让查尔斯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

 

像一只被淘气孩子虐待,遍体鳞伤的流浪猫,挨饿受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落荒而逃。在一个冰冷的冬夜,一个不知名的怪物在侵入了它唯一一块避雨的屋檐。

 

浑身的肌肉和神经都像即将扯断的弓弦,他的身体硬得像块被冰雪冻透的石头。Alpha浓厚的气息包围了他,查尔斯睁圆了眼睛,整晚无法入睡。随着时间推移,大脑过于疲倦,睡眠的欲望压迫神经,金星在漆黑的视野乱窜,描摹出他最不堪的记忆!

 

不!不——不!

 

把惨叫和令人目眩的头疼硬生生梗在喉咙,查尔斯拼命摇头,牙齿打颤,身体像疟疾患者一样痉挛似的抽动。

 

他不想看,不想听,不想想起来哪怕那么一点点!

 

但是他记得,他的身体铭刻着那种感觉,引以为傲的记忆记得清清楚楚——被最尊敬的人强行侵犯,贯穿身体的极端快感与痛苦!

 

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不太清晰。

 

他隐约记得兰谢尔先生喊着他的名字,摇晃着他。灯亮了,人形在眼前摇晃,查尔斯拼命睁开眼睛。只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虚影。冰冷的手拍着他的脸,更为冰冷的针头刺进了皮肤。

 

应该是镇定剂最终挽救了场面。查尔斯并不确定,只能如此猜想。能确定的只有那之后。剩下的行程里,兰谢尔先生再没有踏进他们共有的房间。

 

“查尔斯少爷,您看那是什么!”肖恩无从得知查尔斯内心的波澜,他兴奋地推着小少爷,走向异常宽阔的卧室角落。

 

从记忆晦暗的角落,拽回注意力,查尔斯在高挑的窗户一旁,看到了早该注意的熟悉事物。

 

汉诺威风格的樱桃木写字台上,深浅不一的斑驳漆印述说着漫长的时光。查尔斯怀念地抚摸着桌沿歪歪扭扭的“CX”刻痕,那是自己幼时顽劣的证据。

 

上面摆放着卡地亚定制的时钟文具套装,位置与记忆里的别无二致。雪白的墙壁上点缀着郁特里罗和蒙德里安的风景小品,一旁的壁橱里陈设着长崎出产的古董玻璃瓶和莳绘漆器。

 

那是父亲从周游世界为他带回的礼物,这次回家查尔斯发现它们都不翼而飞,他了解马科尔父子的贪婪,不敢抱任何幻想。更没想过还能在纽约——这一间自己第一次走进的,全然陌生的卧室,看见它们都呆在原来的位置,就像从没挪动过。

 

“这都是我从伦敦的拍卖场上抢下来的!”摸着鼻子,肖恩得意地炫耀:“兰谢尔先生听说马科尔他们要在苏富比卖出一批东西,就让我去拍下来。嘿嘿,小马科尔在科芬园看见我举牌叫价的时候,表情超级精彩,真想让少爷你也瞧瞧!”

 

“凯因?科芬园?”从字里行间抓住一瞬而过的消息,查尔斯疑惑了,“这些东西不是最近几天买来的?”

 

“最近几天?!不,当然不是!查尔斯少爷您为什么这样问?!”

 

肖恩惊讶转头,细粒雀斑在脸上跳跃。

 

“那是我来美国之前!7月底吧,那天可热呢!对, 7月28日!”

 

7月28日。默默咀嚼着这个日期,查尔斯想了起来。那是他跟随弗罗斯特小姐汇报烟草调查案,第一次见到兰谢尔先生,之后不到一周。

 

欣喜与痛苦交错,感激和屈辱混杂。

 

如果侵犯自己的是个陌生人,或者是他厌恶的马科尔,伤痛不会如此之甚。

 

只有在乎的人,才会带来真正的伤害。

 

为什么偏偏是兰谢尔先生,在父亲去世后几乎望不到尽头的长夜里,灯塔一样的存在,他崇拜而憧憬的上司。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年轻的男仆更加疑惑了,小少爷的表情他看不明白,口中低声喃喃他听不清,也难以理解的话语:

 

“如果……能早一点……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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