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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The golden years 流金岁月 番外篇 最长之夜 11章

第十一章

 

魔鬼住在每一个人心里,看紧他,不要让他找到机会。——弗里德里希·尼采

 

 

马特·埃克霍夫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个声音,彻底折断了马特·埃克霍夫的精神脊梁。

 

丢下手枪,盯着几乎变形的左手,身材高大,肩膀肌肉夸张隆起的摩萨德混哨此时像个找不到母亲的幼儿,茫然,虚弱而无力。

 

他记得不过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发自内心地认为即使用身体为教授挡下子弹,也是理所应当。

 

他记得自己在心底大喊,我会停手!我不会真的伤害他!可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神智与行为分离,宛如邪魔附体。

 

我做了什么……我在做什么…… 

 

但已经没有时间让神智自我修复。马特感到身体像气球一样,神奇地漂浮起来。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被扔到墙上。数不清的金属组件变形为钉状物体,牢牢钉住他,就像一只被固定在试验室玻板上的蟾蜍。

 

随即,手电筒的强光在室内炸开,马特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闭上了眼睛。再睁眼,复数的枪口抵住了他,枪口背后是战友们难以置信的眼神。

 

眼角余光瞥见,熟悉的背影越过他们,向房间中央快步走去。

 

“查尔斯……查尔斯……”

 

马特惊呆了,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这样的场面。

 

那个背影十几年来一直立在阵前,对于马特,乃至整个行动队而言,那就等于胜利的旗帜,等于对胜利的信仰!

 

现在,那钢铁一样的身影弯折了,甚至他的声音也带上了轻微的颤抖。

 

此时,房间中的灯全部被打开,上校和急救人员的身影围住了教授,他无法看见最渴望确认的情况。但其他的,一切已经看见的,没有看见的,不愿意看见的东西全部呈现在马特·埃克霍夫面前。

 

淡红的划痕横在卧室地板上,暗红的圆点和块斑,遍布于散碎在整个房间的瓷片和玻璃碴上,甚至涂抹在半人高的残破镜子裂缝中。像一支绯红的画笔毫不留情地描画出他所做的一切。

 

马特是驰骋战场多年的老兵,他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战场。但是,今日那些暗红的血迹让他忍不住作呕。它们过于炽烈刺眼,令他无法直视!

 

四周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震惊和鄙夷的视线几乎能将他切碎。有个混哨忍不住将精神波插进他的脑袋【你怎么下得去手!】

 

是啊,马特茫然无措地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上校!我对不起您!我不是人!我该死!”

 

“杀了我——”

 

身经百战的摩萨德混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近乎崩溃地嚎哭。

 

接下来三天,以色列宪兵队从头到尾提审了马特·埃克霍夫六遍。原因非常简单,没有人能够相信,这次凄惨的事件居然无关背叛或者收买,仅仅是出于对门格勒的陈年旧恨。

 

直到维森塔尔中心的负责人西蒙·维森塔尔亲自出面作证——门格勒一直是中心悬赏追捕的头号战犯,马特曾多次义务参与他们的行动,并曾私下对泽维尔教授不愿意向维森塔尔中心提供门格勒信息的颇有微词。震惊之余,这很快演变为对摩萨德行动队和以色列多支PLA队伍全方面的心理测试。

 

第四天,马特终于迎来了最期望也是最害怕见到的人。

 

推门而入,拉开椅子坐下,艾瑞克隔着宪兵队的条桌望着昔日的部下。

 

现在,捷克壮汉被数重镣铐和座椅固定在一起。他的身体依然健硕,脸颊却凹陷下去,胡茬野草一样冒了出来。仅仅几天不见,他就好像老了十岁以上。

 

他盯着艾瑞克的眼神,活像在荒原上游荡的疲倦幽魂。面部肌肉绷紧又放松,然后再度紧绷,重复再三。他在犹豫着什么,这个结论很容易被总结出来。

 

抬起被双层手铐锁住的双手,马特捂住面孔,颤抖的声音从指缝间泄露出来:“……上校……教授他……”

 

这是入狱以来马特最关心的问题,他曾多次询问,但没有人肯给他答案。

 

上校也没有回答,他的神情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严峻。不祥的预感攫住了马特·埃克霍夫,难道他犯下的罪孽,真的已经无可挽回?!

 

用铆钉和地面连成一体的座椅猛地震动了一下,壮硕混哨爆发潜力的挣扎几乎撼动了它,达成了令人瞠目的成就。但这并不是为了反击或者脱逃,悔恨的眼泪涂满了他的面孔,马特声嘶力竭地冲着艾瑞克大吼:

 

“上校!把我的心脏拿去!我本来就该死!我的心脏或许可以移植给教授!”

 

神色不变,艾瑞克在内心叹息。和宪兵队给出的报告一样,马特已经被悔恨吞噬,被拘捕4天,他曾经两度试图自杀。

 

“……情况比想象的乐观,查尔斯已经没有大碍。”他替罪人解脱,但也提出了条件:“马特,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宪兵队已经有了详尽的笔录,但我想听你自己讲出来。”

 

查尔斯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瑞雯和琴也已经抵达。此刻,艾瑞克才有机会面见马特。这次是摩萨德内部问题,无论如何他都有义务,找出真相,给各方面一个交代。

 

“……上校!我不是人!我真不是个东西!但那时候,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上校,那就像被魔鬼附体一样可……”

 

马特双手抱头痛哭流涕的陈述,在行将结束之际,被本人中断。透过泪水模糊的视野,他因眼前的景象而惊恐不已:

 

被他视为信仰般尊重上司,以色列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哨兵,脸色比夜半游荡的幽灵更为惨白,活像体内丧失整整一加仑的血液,而且血液还在不断地持续流失!

 

“上校!”

 

仿佛充耳不闻,艾瑞克退出了审讯室。一路走来,途经之处宪兵和军人纷纷向他行礼,他却视而不见。

 

森寒的冰塞堵住了哨兵敏锐的五官,脑子里充斥着16年前的一幕。

 

那是1960年的3月,那时候他还不满26岁,还没有见过查尔斯,还无从得知他们未来的命运。

 

从57年开始,他正式改名艾瑞克·兰谢尔。加入301特遣队,参与追捕利用罗马走廊逃到南美的纳粹战犯。进入60年,他们对阿道夫·艾希曼的追捕已进入白热化。

 

3月,艾瑞克带领的小队在瑞士洛桑堵住了经手过艾希曼财产的银行家。

 

他拿出一块纳粹黄金摆在银行家面前:“这块金砖是我的人民的遗物。融合他们的财物,撬下他们的金牙。这是血腥的钱,你要帮我找出幕后元凶。”

 

那个银行家坚持所谓的职业操守,冥顽不化地拒绝了。

 

然后自己做了什么?出发之前,时任摩萨德第二任局长的伊塞·哈雷尔曾基于他在过往行动中展现的手段,再三嘱咐:不要过激,以色列还没有完全从“苏珊娜行动”的阴影中恢复。

 

但他仍然毫不在乎,让部下一颗一颗撬掉了银行家的牙齿,并且现场对新加入摩萨德行动队的马特进行了拷问训练:

 

“拷问要注意节奏,别一股脑加重力度。施加疼痛,是为了削弱意志。当疼痛或者窒息到达一定程度,神经的反应会逐渐减弱,神智逐渐滑入昏迷。这个时候,意志最为薄弱,直接盘问可能会有不错的效果。”

 

“将伤口进行二次撕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增加痛觉还在其次,制造心理压制的效果会相当好。”

 

在撬下几乎半个下颌的牙齿之后,那个银行家屈服了,艾瑞克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但回到特拉维夫,他们迎来了哈雷尔愤怒的训斥。

 

艾瑞克记得自己当时一力承担下了所有责任,军衔再次降级。但他却并不服气,甚至拍着办公桌向哈雷尔局长怒吼: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说的?

 

“对付纳粹,有什么不能使的手段!不能用的办法!”

 

“你知道什么?!你这样美国富裕犹太社区出身,没经历过二战浩劫的人知道什么!”

 

………………

 

马特已经不记得了,但笔录上的证词叩开了艾瑞克的记忆——他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马特的想法是被自己灌输的,甚至拷问手法也是当年自己亲自传授的!

 

身体突然歪斜,失去重心,如果手臂没有条件反射地撑住墙壁,艾瑞克已经摔倒。

 

是踩空或者被绊倒,被意识寒冰冻结的大脑已无暇顾及,就像凝结在北冰洋深处的胸腔,不管如何张开嘴拼命呼吸,也感受不到任何空气或者温度。

 

挥手赶走关切的手臂和声音,此时艾瑞克还有能力关注的,只有刚刚浮出意识的一个念头。

 

马特·埃克霍夫(Matt·Ekhof)

马克斯·艾森哈特(Max·Eisenhardt)

 

同样是徳裔犹太人,同样在华沙犹太人隔离区度过了童年,同样在奥斯维辛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同样回到以色列,甚至同样参军并加入了摩萨德行动队!(如果有人不清楚,解说一下后面那是老万的原名。)

 

倚在墙壁上无声大笑,命运从来如此恶劣。

 

马特与马克斯何其相似!!!

 

马特的人生,就是马克斯的另一种可能性!

 

只是他遇到了查尔斯——

 

查尔斯、查尔斯、查尔斯……艾瑞克忍不住不断重复那个唯一能给他带来暖意的单词。

 

是的,他遇到了查尔斯。于是,马克斯没有成为马特,而真正成为了艾瑞克。

 

但是查尔斯却仍然被马克斯的幽灵所伤害,折磨!

 

这太可笑了……这不公平!

 

如果掌握命运的神明,此刻胆敢现身,艾瑞克发誓不会让他完整的离开!!!

 

恍惚间,他回想起73年“上帝之怒”行动时,收到的诅咒——那条特意展示给他的近东地区古老谚语:“哨兵欠的,向导还。”

 

不管是马克斯,还是艾瑞克,他的向导从来都活不长,玛格达和莎拉都在结合三年内死于对他的报复……

 

查尔斯也不算是例外,艾瑞克没法忘记古德伦那冰冷的语调:“我发誓要让艾瑞克·兰谢尔为他的所作所为后悔。”

 

73年布莱迪雅事件,真正动手重伤查尔斯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和古德伦。艾瑞克并不后悔他当时的作为,即使事件重演他也别无选择。但是自那以后,他发誓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向导,好好照顾查尔斯,绝不会再让他受一点伤害!

 

但是现在,居然又是自己!!!

 

一切就像蒙受诅咒的永无休止的轮回!

 

……难道他过往的愚蠢,他曾经的残暴,他所犯的错误和过失,最终都将由他的向导来承担……

 

突然增强的光线,让瞳孔自然收缩,视野变得昏暗而光斑闪现。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室外。

 

7月的中东阳光炽烈,特拉维夫街头车水马龙,人头攒动。马路对面的社区公园里,孩童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衣裙追逐,嬉戏。

 

艾瑞克却只觉得空气冰冷如霜,像铅一样灌入鼻腔,通过呼吸道,冻结了肺叶。

 

伸手探进口袋,金属质感冰凉地灼伤了手掌——那是他亲手为查尔斯制作,并用来求婚的纹章戒指。

 

但此刻,艾瑞克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把它还给查尔斯。

 

 

文后小贴士:

  1. 老万对银行家那段话完全截取自XFC的台词。

  2. 苏珊娜行动:1954年发生的著名以色列特工丑闻,最终导致国父本·古里安那届政府辞职以负责,具体请见WIKI或者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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