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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The golden years 流金岁月(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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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个时候,房门被粗鲁地踹开。艾瑞克回头,一身红色套装,披头散发的中年女性出现在门口。两眼从她乱发间喷出狂乱的怒火,刀背厚重的厨刀在她手里反射着刺眼的冷光。

他下意识地出手阻拦,女性却视若无睹地穿过了他的手臂与身体。摩萨德哨兵恍然醒悟,这只是一段记忆影像,没有人会看见他,他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他只能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地看着。一位男子突然出现,从身后抱住女性,紧紧摁住她握着凶器的右手:“莎伦,你要做什么!你这是在干什么?!查尔斯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艾瑞克瞪大了眼睛,他见过这个男子,就在一个月前他们的婚礼上。虽然25年的岁月,已经让他鬓发雪白,背脊佝偻,艾瑞克仍认出这位男子就是柯特•达克汉姆——瑞雯的生父,查尔斯的继父。

艾瑞克记得,在他们长达十年的精神交往中,查尔斯曾不止一次提起他的生父、继父、祖父还有两位老师对他的重大影响,却几乎从没提过他的母亲。曾经有一次,查尔斯开玩笑似的说到,男孩子小时候都是小恶魔,他也不例外。他对生父感情深厚,母亲再婚时,他非常生气,绝不肯承认继父,几乎在婚礼上当场闹起来。继父当年也年轻气盛,两人至少打了半年冷战,没跟对方说过一句话。只是后来……查尔斯当时岔开了话题,不愿再谈。

原来如此。

记忆影像中,柯特与莎伦仍在扭打,莎伦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涨。挣扎中,厨刀在柯特额头划了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仍不肯松手,死命抓住莎伦的右手,向角落里的男孩大喊:“查尔斯,快出去!快,快去客厅带上瑞雯离开!我已经报警并报告了协会,很快就会来人!”

屋角的男孩却像傻了一样,仍然双手抱膝蹲坐在那里,只是抬着头,望着他疯狂的母亲,还有母亲手里染血的刀。

所幸,上帝没打算再次考验艾瑞克的心脏。不到几分钟,纷乱的人影和手电筒光束破门而入。光影交杂中,红衣女性很快被制服,厨刀也被踢到一旁。

一位西装革履的老者,紧跟警探们之后进入房间。当他看见蹲在角落的男孩,立刻快步向他走去。艾瑞克只在威彻斯特大宅陈列的画像和照片上见过这位老者——那是老泽维尔,查尔斯的祖父,伊利诺伊州资深参议员。

老者在男孩面前,放开手杖,蹲跪下来,有意挡住他投向母亲的视线。轻声地呼唤着他,就像是害怕惊碎一片新雪:“查尔斯,查尔斯……”

过了好一会,男孩才极其迟钝地将视线落在祖父脸上,他的眼神凉得就像此刻打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的月光。努力开阖干裂的唇,他发出比没睁眼的猫仔还要细的声音:“爷爷……”

老者面上的神情和艾瑞克一样明显放松下来,但是,下一刻出现的句子让他们都愣住了。

“我是没有人会喜欢的臭虫吗?”

“我是一无是处的,所有人都讨厌的孩子吗?”

“我真的是……是个怪物?莎伦会不幸都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老者的手指和艾瑞克的目光一起,痛惜地抚过他淤青的嘴角,开始肿胀的眼眶,大片青紫印记的额头。最后落在柔软的卷发上,像对待最轻薄易碎的玻璃工艺品那样轻柔搂入怀中。

“你是我的天使。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艾瑞克想拥抱他的向导,想拭去他的泪水和伤痕,在耳边告诉他:25年后,他会被公认为“善良”与“高尚”的代言人,他值得得到所有的尊敬与爱,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

但一切到这里戛然而止。老者与男孩,一片狼藉的房间,高大的威彻斯特主宅都在瞬间消失,摩萨德哨兵又回到了焦土与碧空之间。

哨兵敏锐的视觉,让他注意到焦黑的土地上出现了一点异样的色彩。

用比挑选金沙更仔细十倍,比分离细胞更轻柔十倍的动作,小心地拂去四周杂物。黑色的土壤中,一点突兀的新绿闯进了艾瑞克的视野。

那是一粒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嫩芽,极浅的嫩绿色,更像是嫩白中泛着绿光。

压抑了两个月的情感冲上摩萨德哨兵的脸孔。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煎熬,现在,真正的希望终于开始萌发。

“查尔斯,哦,查尔斯……”咧开前所未有的,比他的升级版精神向导更容易吓哭小孩的灿烂笑容,摩萨德哨兵终于如释重负地全身放松,坐到地上。

“查尔斯,我知道这些是你的隐私,我不是故意窥视。等……,以后你恢复意识,完全可以删除这部分记忆,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查尔斯,我得承认,其实我一直挺妒忌瑞雯。她从小就跟你在一起,陪你走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而我直到60年才遇见你。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机会,去了解你的一切。当然,我并没有舍不得删除的意思,一切只看你的意愿!”

“如果——仅仅只是如果,能有机会,让你见见我母亲,那该有多好,她一定会非常喜欢你!而我也很希望能有足够的荣幸见到你父亲,特拉维夫塔的老牌哨兵至今还记得杰里米•布莱恩当年的培训讲座。”

“无论如何,我得感谢你的继父和祖父!感谢他们保护了你,还有尼采先生。可即使有他们,我也很难想象你是怎样从那么沉重的精神伤害中恢复过来,而且成长为了现在的样子,真是难以想象!”

“我为之前漫不经心地对待柯特,表示抱歉。查尔斯,等你恢复过来,我们一起去美国向你的继父致歉,然后去泽维尔家的家族墓地,为你的父亲和祖父扫墓,感谢他们把这样美好的你,留给了我。”

“我们一起回去!”

彼此连结的精神领域,只有各自的主人可以进入。如果现在有人能够进入这里,看到摩萨德哨兵的表现,多半会认为这是个疯子。

他用无比诚恳,甚至还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讨好的语气,神采奕奕的表情,还有恰如其分的手势,对着一颗只比针尖大一点的幼芽滔滔不绝。就好像那是他最好的朋友,终身的知己,更像是,彼此交换了一生忠贞誓言的伴侣。


文后小贴士:

理了一下本文设定中老万和教授分别的比较重要亲属:

老万:爹妈,两个妹妹,前妻,女儿,养女,其中老万跟他爹不亲

教授:爹妈,继父,祖父,两位老师,妹妹,其中教授他妈颇渣

…………LZ真的不是有意设定成这么配合的情况的。

以及说一下本文主角们的年龄设定,老万出生于34年,教授38年,瑞雯41年。

1/9更新

第52章

病房窗外的那根栎树枝条上,积雪从薄到厚,接着消融在升温的春光中。树叶从新绿到翠绿再到深绿,然后在逐渐萧瑟的秋风里,转为夺目的红褐色,最后枯萎凋零。不久,又一年新雪飘落,代替树叶,占据了枝头的位置。
        
病房中的日历,也随着窗外风景的变换,从1973年12月17日,翻到了1974年12月31日。

不止病房内,整座医院都格外安静。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所有条件允许的病人都回到家中与亲人团聚,院方仅保留了最低限度的值班人员,艾瑞克也让轮值陪伴的莉兹赶回位于利物浦的老家,明日再来——这个夜晚注定属于阖家团聚的人们。

从病床旁的专属座椅站起来,艾瑞克看着他唯一的家人。

整整一年过去了,他的向导仍没有苏醒的迹象。这期间查尔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脊椎手术这个难题,艾瑞克的护理水平和肢体按摩技术被主治医师夸奖,越来越接近专业级水平。只是在长期无法正常进食的昏迷中,他的向导仍然逐渐消瘦得可怕。

细心地绕开鼻管,抚上依旧柔软,却明显失去光泽的棕色卷发。装饰在床头的彩球、金铃、槲寄生与红色圣诞袜给冷色调的病房带来了节日应有的热烈。那是前几天,瑞雯和一老一小两个柯特(瑞雯生父与儿子的名字都是柯特)来过圣诞节时的杰作。艾瑞克绝不会承认,小柯特先生英勇地完成了给摩萨德前任首席哨兵戴上那顶可笑的尖顶圣诞帽的壮举——绝对不会,没门!

还有床边那棵由丝带、亮片和纸花装点得五彩缤纷的圣诞树,树下堆着琳琅满目,会让任何一个14岁男孩心生嫉妒的礼物——两年份的礼物,等待着它们的主人拆检。

轻抚着柔软的卷发,摩萨德哨兵那叠着老茧,历经中东战事,能轻易扯断金门大桥的手动作无比轻柔,他用同样轻柔的声音说:

“查尔斯,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

轻轻推开,又合上房门,艾瑞克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仍在医院走廊间回响。今夜实在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声音,那些不协调的声音,在三楼病房中的艾瑞克也能捕捉到。

在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转角,他瞥见了那个不协调的源头。

身材高大结实的白人男子正靠着咨询台高高的条桌,在轻声循环的圣诞歌中,同值班护士调笑。

虽然没有站直身体,以经验目测,他的身高应该在6点3英尺以上,比摩萨德哨兵高出半个头。左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胡乱裹在身上的加厚版冬季睡衣,遮不住手臂上一块块肌肉隆起的形状。小麦色短发,苍蓝色眼珠,鼻梁弓成一个富有魅力的侧面轮廓,再加上开朗风趣的言谈举止。年轻人熟练而极有自信地在这个恰当的夜晚向当值护士搭讪调情,顺便干一干打探消息的正事儿。

“哦,得了吧玛丽!我知道可爱的姑娘你喜欢我,但我可不信这医院没有一个比我更正的帅哥!”

“我妹妹凯特下午来探望我的时候,说她在楼梯上遇到了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阿波罗!身高至少有6英尺,宽肩窄腰大长腿,那身材正得让凯特挪不开眼。面孔跟米开朗琪罗用大理石雕出来的一样,灰蓝的眼睛一眼就叫凯特丢了魂。”

“玛丽,我的好姑娘!你得告诉我,那家伙是谁?凯特快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了,我得为我那个傻妹妹把把关啊!”

脸上顶着一抹雀斑,容貌平常的护士玛丽被大献殷勤的男士搞得手足无措。她连耳根都羞红了,表情却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史密斯先生……”

“我的甜心,我说什么来着?别那么见外啊,叫我杰克!”

“好的,史……哦,不,杰克!确实没有这个人啊,住院部C栋这边不管是病人,还是常驻陪护家属,都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一个人,至少我肯定没见过!或许也是来探病……噢!对不起!”

可能面对心仪的男子过于紧张,玛丽回答的时候手势稍大,碰掉了史密斯送给她的手工蛋糕附带的餐叉,她立刻蹲下身去收拾。

在蹲下身子,捡拾餐叉,再站立起来几个流畅动作的间隙,玛丽顺手按下警报装置,并从固定在肋下的枪套中抽出沃尔特PPK,单手顶开保险。

再次面对富有魅力的小伙,她仍是那个看上去羞涩单纯的护士。

杰克却毫无察觉,他继续得意地卖弄着荷尔蒙:“说起来,这栋楼西翼三层那边是什么地方,不管哪个入口都挂着禁止进入的牌子。”

“那里被器械管理室当作储备仓库使用。”

“真的吗?仓库是个好地方!空间窄气氛佳,要不咱们今晚去那边!”杰克扬起眉毛,抛了一个内涵丰富的眼神。

“不行,医院规定……”

“哦,甜心,今天是新年!来吧,别那么无趣!”自信于自身魅力的青年男性,自作主张地开始行动。他一面向计划中的方向走去,一面回头继续召唤那个在他心中评分不高的护士。

嘴上和心里同时叹了口气,MI5的战术混导玛丽•麦克斯实在失去了跟这个自以为牛逼的傻逼继续周旋的耐性。她正准备动手结束这一连串无聊的行为,却因看见杰克背后走来的身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刚刚扭转脑袋,踏上第五步台阶的青年从眼角瞟见,有人正好与他擦肩而过。那人停下了脚步,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杰克下意识转身回头,下一刻,他惊恐得瞠目结舌。策划行动时,无数次确认过的照片上的人物,突然出现在和他相隔仅有一级台阶地方,几乎并肩站立。

他面无表情,用和他表情一样冷淡的声音问道:“查尔斯•泽维尔,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盯着传说中摩萨德最为强大的哨兵,杰克从腿到手甚至连舌头都完全无法动弹。事前周密的策划,各种详尽的应对方案,数不清的刻苦训练,还有万无一失的自信,在释放出冷冽杀气的哨兵面前统统变成了无用功。

现在,他连挪动自己的舌头,蹦出几个单词,在口头上嘲讽一下都做不到。

他无法动弹,他身上的一样东西却动了起来。贴身收藏的匕首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蠢蠢欲动,它划破牛仔裤窜出来,然后猛地折返,捅穿了他的大腿。

连绵不断的惨叫在宁静的空间内爆发,在俏皮轻快的“Jingle bell”协奏下,组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新年颂歌。男子从楼梯上滚落,喷涌的鲜红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洒得到处都是。甚至值班台内圣诞树顶端,那个随着节奏不断扭动身体的电动圣诞老人,脸上也被抹上一道诡异的血色。通红的水珠随着它滑稽的动作,沿着胡须滴落。

“兰谢尔上校,请冷静!”玛丽率领从暗处现身的几位部下一起持枪指向摩萨德的哨兵。

“上校,这里是不列颠王国,请将这桩谋杀未遂事件交给我们处理!”

虽然己方人数明显占优,玛丽却没有任何底气。她不止一次从00组那些王牌哨兵们口中,听到这个犹太人哨兵的传说。在卢森海姆操纵子弹暴雨,在戈兰高地掀翻上百辆T62坦克的冲锋阵型,在阿根廷他更是在能力暴走的情况下,几乎拆了整个潘帕斯高原!

这一年多来,玛丽只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强大哨兵无微不至地照料他重伤昏迷的向导,她的女性部下对他们既羡慕又同情。但直到今天,她才见到这个战神杀气爆发的真面目。如果不是他们出面制止,或者他可怕的眼神能够实体化,这个愚蠢的年轻人早就被剔得只剩下一具白净的骨架。

出面制止?玛丽立刻胃疼地自我反省,太高看自己了。如果摩萨德哨兵怒气发作,恐怕在场所有人绑在一起也敌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一切却比玛丽想象的简单,当她还在拼命向摩萨德哨兵的理智祈祷的时候,对面楼梯上的男人,却举起了双手:“好吧,他归你们了。”他就这样扔下鲜血淋漓的猎物,转身上楼去了。

玛丽满怀疑惑地松了口气,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摩萨德哨兵的眼睛仍被怒火烧得通红。

艾瑞克暂时没法去仔细分析那个愚蠢的混蛋是九头蛇漏网的余孽,还是8月倒台的尼克松的狂热支持者,或者来自中东那堆理不清的恩怨。

他在脑海里已经把那个混蛋用各种不重复的手段剁碎了一遍又一遍,愤怒和暴戾在血液里沸腾,巨颌鲨在他身边焦躁地游走,无声地叫嚣着把那个意图伤害他向导的家伙挫骨扬灰!

但是……艾瑞克攥紧了拳头,拇指接触到温度偏低的金属质感,那是他左手尾指上一枚极细的铁指环。布莱迪雅事件之后,那把宿命的鲁格P08辗转来到他手中,艾瑞克将其拆卸熔解,用其中一小部分做成这枚指环,套在尾指上,以警示自己。

英国人原本就对他心怀疑虑,一开始根本不允许他入境。他必须谨慎行事,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任意妄为,留下把柄。

愤怒和破坏的力量,不会有任何帮助。艾瑞克不止一次烙煎心脏般的痛悔:如果他没有故意向古德伦发泄忍耐多时的焦躁和不安,或许就不会导致古德伦对查尔斯那么残酷的折磨;如果他没有潜意识中怀疑自己获得幸福,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没有被所谓“宿命感”营造的负面情绪冲昏头脑,一心只顾与和肖一决生死,或许他们就不会被逼入那种毫无选择的地步。

在查尔斯恢复之前,在他的向导回到他身边之前,他没有再犯下任何错误,给任何人制造机会的资格!

更没有被任何人击败,被任何事打倒的资格!甚至,没有结束生命的资格!

在那之前,他的人生不再属于他自己。

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艾瑞克迅速返回西翼三楼——整个楼层被瑞雯全部租用。在病房门前,稍作停留,等中央空调的循环气流彻底带走身上的寒冷与血腥,才推门进入。

回到病床旁的座椅坐下,他轻轻揭开绒毯和羽被,握住了查尔斯的手。

感受着温暖的体温,触摸到跃动的脉搏,他感到心跳与温度慢慢回到身体中。

直到此刻,艾瑞克•兰谢尔才能确定自己仍然活着。

时钟的敲击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午夜12点到了。

附近教堂的新年钟声隐约传来,轻轻托起向导和伴侣的手,摩萨德的哨兵虔诚地亲吻:

“新年快乐,查尔斯。”
1/11更新

第53章

当1975年的第一簇新叶,在窗外的栎树枝条上萌发,春天再度光临了康沃尔郡。

 
 

因绝对适配而彼此连结的精神领域中,也呈现着春意盎然的景象。艾瑞克一年多以来的努力,让原本一片焦土的精神领域重现生机。

 

茂密而柔软的青草从焦土中萌发,组成草甸,覆盖大地,宝石一般的杂花散落其间。草甸延伸至外围,逐渐过渡成高低起伏的灌木丛。几处被清理疏浚的泉眼重新在繁花簇拥下,淌出银子一样的溪水。粗细不等的溪流在草甸中央,汇聚成一个不大的湖泊,水色由深绿到浅碧,逐渐与浩瀚的大洋相接。

 
 

灌木丛中零星矗立着几株高大的云杉,原本湖畔蓊蓊郁郁,茂密常青的大片森林没能重现。湖泊的面积与深度也大为缩减,原本倒映在湖中的马特洪雪峰更无从着手重建。

 
 

在恢复过程中发生了相当程度变化的精神领域,让艾瑞克颇为担忧。更令摩萨德哨兵焦躁不安的是,精神领域已经恢复了一段时间,但那只白鸟和他主人的身影从未出现,甚至没有一点迹象。他曾向特拉维夫塔的向导长老团咨询。没人能给出答案,他们站在前人从未到达的领域,能依据的经验为零,甚至无法判断何种参考意见才具有价值的。

 
 

保罗·尼采也毫无办法:“兰谢尔,相信上帝的安排吧。既然主让你们成为绝对适配,让查尔斯的精神领域能奇迹般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就不会让这一切白费。”

 
 

也只能如此了,现在只有耐心等待。虽然艾瑞克从不相信自己会受到命运的眷顾。

 
 

合上眼睛,准备脱离精神领域。刚刚闭合的双眼骤然张开。艾瑞克无法确定是否只是过于敏感,就在刚才,闭眼的一瞬间,视线似乎捕捉到湖面有些异动。这里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巨颌鲨就待在他身边,什么东西扰动了湖水?那会是什么!

 
 

哨兵敏锐的视线雷达一般滴水不漏地扫过湖面,然而,一无所获,澄碧的湖水平静得宛如一面镜子。

 
 

或许,真是过于渴望的心态产生了错觉,艾瑞克苦笑着退出了精神领域。

 
 

哨兵的身影消失之后,宁静的湖泊旁边,一丛蒲草仿佛被微风轻拂,轻轻地摇动了一下。重重蒲草遮掩深处,一枚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物体安静地酣睡着,一丝裂纹在洁白的外壳上格外醒目。

 
 

这日午后,春光格外明媚。暂时“兼职”护士的MI5职员玛丽·麦克斯看到她的任务对象推着轮椅外出。

 
 

责任医师曾叮嘱,新鲜空气和日照对长期昏迷的病人有好处。天气足够好的时候,兰谢尔常带着他的向导外出散步。玛丽不止一次见过,他操纵轮椅,悬空漂浮着经过楼梯,只是为了不让他的向导受到颠簸。

 
 

好吧,玛丽得承认她嫉妒了。如果日后,适配到能有兰谢尔一半强的哨兵就可以感谢上帝了。随即,她更在心底叹息,多好的一对啊,多可怜的一对啊……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无意听到责任医师让兰谢尔与达克汉姆做好心理准备:纯导的体质通常不如普通人,而泽维尔的身体更承受过足以致命的伤害。近期的生理监测数据相当不乐观,长久的昏迷,无法正常饮食与行动,正让他的身体一点一点走向衰竭……

 
 

“如果持续昏迷,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玛丽可以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法忘记,兰谢尔听到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亲手推着轮椅,艾瑞克来到医院附属花园最常去的角落。在面朝宽广草坪,背靠茂盛蔷薇架的悬铃木下,灿烂的阳光洒在查尔斯脸上。即使在这灿烂得有些耀眼的春光照耀下,他的唇上仍笼罩着一层灰败的色泽。

 
 

艾瑞克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年半以来,他一直陪伴在查尔斯身边,对他身体状况的变化,比谁都更有发言权,只是今天才得以证实……

 
 

如果事情走到那一步,琴的能力也无能为力了。凤凰之力能做到的只是维持生命体征,为健康的个体争取抢救时间。如果本人生命衰竭,就算凤凰竭尽全力,也最多只能维持几十个小时。

 
 

连摩萨德哨兵本人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面对这近乎于死刑通知书的通告,他的脑袋却几乎全被一个念头占据:

 
 

他还没对查尔斯说过“我爱你。”

 
 

相识十三年,他们欢笑过,争吵过,辩论过,相互教导过,彼此妥协过。他们曾并肩作战,一同直面生死,也曾席地而坐,让思绪碰撞火花,还曾经在吊桥上,委婉向对方许诺未来……

 
 

只是,他从未说过最重要的人之间,最简单的那句话。

 
 

或许是绝对适配,让他太自信他们注定属于彼此;或许是相对和平的环境,让他总认为他们还拥有足够的时间;或许是犹太人的身份和23年的军旅生涯,早让他习惯了用行为,而不是语言表达一切……

 
 

作为经历了二战浩劫的犹太人,艾瑞克早已习惯了忍耐,习惯了将情绪藏在不动声色的面孔之下。从7岁开始他就明白,哭泣不会让德国人放过他的家人,哀求也保护不了他的妻女和族人。他习惯了控制情绪,理智地做出最佳选择;也习惯了掌控一切,用行动为珍视的人争取最好的境遇。

 
 

现在,在命运做出了判决的时刻,在这个僻静无人的角落。终于可以放下某些坚持,补上迟来的告白。

 
 

“查尔斯,我爱你……”

 
 

说出这句话比想象中来得容易,它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封锁多年的情感闸门。摩萨德哨兵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多年的感情,泪如雨下。

 
 

他的表情也跟随近乎崩溃的情感一起失控。同时失控的还有他的面部与喉咙。泪水沿着脸上眼角,沟壑深陷的纹路溃堤,声音承载不住汹涌倾泻的泪水与哀痛,扭曲得又细又哑,不成样子。

 
 

“我爱你……查尔斯……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爱你……”

 
 

抬起双手,挡住崩溃的面部神经与肌肉共同造就的狰狞神态,和泣不成声的声调。

 
 

然而,透过模糊泪水与指缝见到的场景,让他惊呆了!

 
 

他的巨颌鲨正欢天喜地的,用动物杂技团里海豹顶球的动作,顶着一团深灰色的,绒球一样的物体。还故意抛起,再稳稳接住,一上一下顶得开心极了,艾瑞克简直能听见皮球在鲨鱼额头“嘣嘣嘣” 敲击的声音。

 
 

艾瑞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急忙拭去泪水,用力擦干眼睛再使劲睁开。他没有眼花,他的精神向导顶着的,真的是一只刚刚孵化出壳的天鹅幼崽!

 
 

幼小的雏鸟,浑身包裹在间或夹杂着零星杂色的深灰绒毛里,扑腾着只有拇指大小的稚嫩翅膀,在鲨鱼宽大的吻部嬉戏。

 
 

一个极细的声音轻轻潜入他因过度震惊而几乎停摆的大脑【我都听见啦。艾瑞克,你可不能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浑身僵硬地转过头去,在这个短暂而又漫长的动作期间,噩梦一样的念头塞满他的脑子,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一个错觉?

 
 

幸而,这一刻,命运终于慷慨地给予馈赠:他的向导仍倚靠在轮椅上,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双眼微微开启,露出两丝色彩明艳的光线——那是艾瑞克·兰谢尔生平仅见的绝美光彩!

 
 

急忙抓住向导的手。刚刚从长久昏迷中醒来的查尔斯尚无力回握,只有手指在他的掌心轻微磨蹭。交错的双手十指之间,两条淡银色光链正闪烁着格外璀璨的光芒。

 
 

带着满面的泪水,艾瑞克咧开嘴大笑,想要同全世界分享他的欢乐。可是在极度的悲痛与喜悦之间,摩萨德哨兵的面部神经和肌肉,实在没法适应从嚎啕大哭到开怀大笑的急剧转换,一时间无法调整过来。于是,那诡异的表情组合,足够成为被嘲讽三十年的笑柄。

 

不过此刻,他早已经顾不上这些。

 
 

一年零五个月来,他经历了无数的生死危局:

 
 

他曾坐在寂静的手术室门口,等待一个他无法左右的结果;

 
 

他曾被心电监护仪尖锐的警报惊醒,用可以砸穿墙壁的力道摁响床铃;

 
 

他曾用医用酒精拭擦因不明炎症而持续高热的额头和掌心,祈求天父的垂怜…………

 
 

一切的痛苦、挣扎与煎熬,终于在这一刻都得到的回报。

 
 

若干年后,艾瑞克·兰谢尔的传记作家向他问询:

 
 

“上校,您认为哪一次战役是您最成功的一战?是奔袭米特拉隘口,还是戈兰高地防御战,或者是第四次中东战争中的西线反击战?”

 
 

“不是,都不是。”鬓发花白的传奇哨兵,转过鹰一样凌厉的侧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否决,“那注定得是从死神手中赢回我的向导的那一仗!”


彩蛋:老万:……你居然不给我说一声!鲨鱼:我都把天鹅蛋含了一个多月了 Σ( ° △ °|||)︴你不知道?老万:…………一个……多月……鲨鱼:对啊对啊,早出现了,我怕碎了嘛,就一直含着!我以为你造啊Σ( ° △ °|||)︴ !老万:……我真的该把你卖给中国人做成鱼翅!

别忙着完结撒花,接下来是一个转章——所谓转章这东西就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部分,反正是后面的一段吧。其实从老万把教授抱出来之后的部分本来都属于后传,是作者觉得转章部分太重要了,必须进正传,后传部分才跟着进来了。至于这到底是什么,下周三开始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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