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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The golden years 流金岁月(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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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卢森海姆的影像扭曲,继而消失,肖双手抱胸,站在他的地下殿堂中央。脚步从身后传来,没有回头,他轻轻抚摸着精神向导对来人问道:“东西都到手了吗?”

“哨兵大部队来得太快,没能如计划完成,不过核心设备已经到手。”

“其实我们都在拖延时间。艾瑞克那个向导,比想象中更有趣啊。不过胜利的帽子到底会由谁抛起,还言之尚早呢!”

淡淡的笑意弥漫在他线条锐利的脸上:“况且,我还留下了一份大礼……”

远隔着大西洋与赤道,夜色下的南德废城,查尔斯正穿过熙熙攘攘,各行其责的人流,迎向他的哨兵。

“艾瑞克,肖果然在你的大脑里埋下了隐患,等会一定要彻底检查。选择暂时回避,不与肖正面交手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

莱茵联盟首席向导突如其来的精神波动打断了交谈。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所有向导全部打开精神屏障,最大功率输出,最大功率!泽维尔教授,救救你那边的人!】

来不及回应,查尔斯发现身边一片喧哗,几乎所有人都指着或望着一个方向。

查尔斯与艾瑞克也停下脚步,随之望去。借着明亮的月光,可以看见远处的卢森海姆会议中心,云雀、棕熊、西伯利亚狼正踏在空中,绕着建筑飞驰。查尔斯认出那是M夫人、安娜女士与伊萨耶夫的精神向导,欧洲三位最为强大的向导正全力以赴联手建造精神屏障,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忌惮?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漫延,查尔斯立刻扯下精神隔离器,竭尽全力展开尽可能坚固的精神屏障,笼罩整个“卐”字建筑的中心部分。

屏障还未完全形成,卢森海姆会议中心内白光闪动,云雀、棕熊、西伯利亚狼瞬间消失。不到2、3秒,欧洲三大向导联手构建的精神屏障猝然龟裂,余波立即横扫过来。怒涛一般的冲击撞上美国向导的精神堤坝。

大脑仿佛被撕裂,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在与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的一瞬,查尔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原来,这就是音束弹。”

现场有如死一样的静寂,片刻,无数声音在现实与精神层面爆发。

寻觅者的疾呼,伤痛者的呻吟,求救者的高喊……还有感到结合对象彻底消失的绝望悲鸣……

被突然加快脚步飞奔而至的哨兵攥入怀中,查尔斯甚至因这用力过猛的拥抱勒得肋骨隐隐作痛。

忍住头部剧烈的疼痛,他费劲的抽出右手,轻拍肩膀,安抚着自己的哨兵。

“查尔斯,你在那里吗?”抬起深深埋入向导肩窝的头颅,艾瑞克的视线甚至有些散乱。

有些愕然的与他的哨兵对视,查尔斯第一次发现那黯淡的灰蓝底色上,爬满了沧凉、恐惧与孤独。

“是的,艾瑞克。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那眼神让查尔斯的心也疼痛起来。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着哨兵高大的肩背,声音像巴登温泉一样温暖而柔滑:“Well,Well,你做得很好,艾瑞克。”

带着暖意的柔软话语似乎注入了灰蓝的双眸,一股灼热的湿润涌上来,淹没了那些冰冷的恐惧与孤单。艾瑞克用力闭上眼睛,将那些灼热全部锁进心底,坚毅如钢的嗓音带上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查尔斯……查尔斯……谢谢你……查尔斯……谢谢你……”

近乎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单词,他攫住了向导温暖而丰润的唇,深深吻下去。

他的向导没有拒绝。

巴伐利亚夏夜银色月光下,绝对适配的哨兵与向导旁若无人的拥吻着。

在信息上,哨兵无法与向导平等对话。所以,那个时候摩萨德的哨兵也无从得知,向导平静表面之下的惊涛骇浪。

尼采老师,我错了!

我一直都知道艾瑞克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刚强与冷漠,他的内心有着非常脆弱与自卑的一面。童年的杯具,青年的阴影,无数亲人的逝去一直萦绕在他心底,就像太阳的黑子。这些隐患对于一个长年累月面临生死相搏场面的军人而言,太过危险。

所以,我借着这次契机,故意无视纯导远离一线的原则,提出任性的要求,甚至用了一点“影响”,B类“影响”。如果能成功保护一个纯导从激烈的战场全身而退,这样的经历,应该对治愈艾瑞克的心理阴影有所帮助。

我这个全世界最不称职的向导,想趁着还有机会跟时间,尽量帮帮我的哨兵。我成功了,却彻底失策了!看到艾瑞克眼神的那一刻,我彻底体会到了自己的愚蠢:

查尔斯•泽维尔,你这个混账!

你明明知道,你无法做出任何承诺!无法一直“就在这里“!

你明明知道你没有任何把握在另外一个没有硝烟的残酷战场上幸存!

你明明知道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把自己抛出去,只为了争取舆论或者争取时间!

你明明已经写好了遗嘱,公证了一切。而且为了避免政治问题复杂化,在那份证明你生命终结的文书中没有一处——哪怕是仅仅一处——提到艾瑞克•兰谢尔的名字!

你可以让野心成为瑞雯日后的人生主轴,可以把理想交给学生们代代相传,但你能给那个孤狼一样,已经被命运刺得伤痕累累的男人什么样的未来?

除了伤痕与极有可能再度上演的悲剧,你还能给那个爱着你的男人留下什么?!

愚蠢!不但愚蠢透顶,而且残忍至极!

疏远,冷漠,隔离,推开他的手,尽一切可能保持近乎“陌生人”的距离,才是避免造成伤害的最佳方案,而不是自私,愚蠢,残忍的放任一切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尼采老师,您是正确的:“人生是最复杂的多米骨牌。不要随便使用‘影响’,你永远无法料到插手别人的想法,最终将产生什么样的行为,导致什么样的结果。”


第22章

次日下午,美国的代表们齐聚在慕尼黑希尔顿酒店的套房内,等候消息。艾瑞克带着摩萨德的人,也同他们一道。

前一晚的音束弹爆炸,“卐”字楼一带仅遭受余波冲击,在查尔斯与在场向导的精神保护下,基本全身而退,仅有几个位置过于不幸的向导受伤。会议中心那边的情况就惨烈太多,M夫人、伊萨耶夫与莱茵联盟的安娜,三位欧洲顶级向导几乎是以血肉之躯硬扛了音束弹的正面爆发。即使如此也是伤亡惨重。好在留在那边的爱玛是罕见的拥有天然的坚固物理防御的混导,她的个体防御高得惊人。有她在姑娘们都没事,还救助了不少人。

漫无边际的讨论,随着查尔斯的归来告以结束。

“莱茵联盟终于舍得给个交代了吗?”托尼•史塔克习以为常的代表众人发言。

摆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查尔斯随便在他的哨兵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昨晚来袭的是‘九头蛇’,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他们在会议中心设置了一颗定时引爆的音束弹,44年的旧型号——不幸中的万幸,是一枚当年留下的哑弹,威力不算大。据莱茵联盟目前的统计,本次事件伤64人,死亡5人,M夫人受了重伤,伊萨耶夫先生……在今天早上9点,确定脑死亡。”查尔斯神色黯然,双手撑住额头,“如果当时我也在会议中心那边,一起筑造精神屏障,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是啊,还有可能再多死一个人。好心的查尔斯,你怎么不抱怨九头蛇为什么不干脆在章鱼建筑那边装音束弹呢,还不用混入会议中心,简单方便多了好吗!来关键的,那座长得跟章鱼似的建筑还有音束弹是怎么回事。”

“那座‘卐’字建筑是当年卢森海姆军校的附属建筑物。但是沉于地下,要让它出现只能等到每年的8月下旬才有足够的触发条件。而这个条件莱茵联盟一直不得而知,所以,他们举办卢森海姆峰会的原因之一,就是在每年最危险的时间,名正言顺召集足够的人手。”

“军校与军事基地往往也肩负着守卫重点目标的责任,肯塔基州的诺克斯堡基地,就既是美国陆军装甲司令部所在地,也是美国黄金储备最大的存放地。尼森海姆也是类似的情况,这么多年来莱茵联盟一直在研究这里藏着什么。”

“今年年初,莱茵联盟得到消息,卢森海姆的真相可能是音束弹!对于这一事实,当初盟军就有所猜测:这座小城被音束弹轰炸的结果,远超过了预期。纳粹也一直在研制同类型武器,如果就是在卢森海姆,那么极有可能是当年盟军的轰炸引爆了纳粹同类型弹药,才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这一次MI6不惜与克格勃合作,并特地邀请我过来,就是为了商议怎么应对极可能重新面世的音束弹。结果被九头蛇抢先一步……”查尔斯轻轻的摇着头叹息。

“莱茵联盟已经对‘卐’字楼进行了详细的搜索,那里确实是当年纳粹进行音束弹研制的地方。虽然弹药多已失去效用,但是那里应该还留有大量的制造设备与相关资料,搜索结果显示,相当部分已经不翼而飞。”

一时间,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神盾局的英雄、泽维尔学院的学员、摩萨德的特工们都说不出话来。

“莱茵联盟表示,将在最短时间内整理情况,上报联合国与国际哨兵向导联合会。向世界各国正式发出警报,并全球通缉塞巴斯蒂安•肖。”结束了冗长的信息传达,查尔斯低声自语,“其实,或许音束弹也没那么可怕。”

然后,他发现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不同于原子弹,音束弹最关键的破坏力在于精神攻击,可以用精神屏障来进行抵御。现代精神科技的发展一日千里,与40年代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世界。我亲身对抗过音束弹的余波,也探视过正面受冲击者的受损情况。只要有功率足够强,范围足够大的精神增幅器就完全可以架设足以笼罩整个国家,甚至大洲的精神屏障。比如说我的Cerebro……”

“STOP!”托尼斩钉截铁打断老友的发言,“不想死的人都来帮忙,放开五感搜索,确定刚才的对话有没有可能被任何人听到!有可能的有嫌疑的全部列出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马上通知莱茵联盟,把这些人全部监控起来,确认没有问题之前,一个人都不要放走!贾维斯,你也来帮忙!”

“如果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肖,像我一样优秀,那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你!”托尼立着指头指向自己的老友,“兰谢尔看好你家向导,联络好飞机立刻送他回纽约,然后短时间内就别离开你那学校了!”

“但是,虽然莱茵联盟确实希望各国代表尽快回国,传达消息。不过,他们建议我暂时不要离开。”查尔斯苦笑着阻止了老友有些夸张的行动。

“昨晚音束弹余波的冲击主要由我阻挡,莱茵联盟方面表示最好检查一下是否有处于潜伏状态的后遗症,毕竟音束弹后劲惊人。而且受过音束弹冲击的人,短期内不能乘坐飞机,特别是长途航班,气压的变化可能会导致情况恶化。”

“我们刚刚的交谈造成泄密的可能性不大,结果不久就能出来。如果确认无误,你们都先回美国。琴、凯蒂,你们也先回学院去,让学院方面做好准备,也转告瑞雯。我会留在德国,陪着查尔斯,等一切结束再亲自送他回纽约。人太多,反而行动反常,引人注意。我的向导,由我来负责就够了。”随意把手放在向导肩上,摩萨德哨兵做了决断,“而且,这件事情的关键不是大功率精神增幅器吗?只要有更多的备选,焦点也就不在查尔斯身上了。”

他的向导也表示赞同:“CIA就有Cerebro的备用版,五角大楼有军用方向的独立研究,其他国家也有相关的研究。”

这样的处理确实更为合理,特别在搜索结果如他所料之后,更无人反对。此时已接近晚餐时间,人群渐渐散去,有人靠着体型不起眼天赋,磨磨蹭蹭留到最后。再三将手放在门把上,似乎准备一走了之,最终忍耐不住,转过身瞪着曾经的向导:“查尔斯,老实告诉我,你不会已经卷到凯特他们那件事里面去了吧!”

向导没有否认。

斯塔克褐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纹路凑成的表情已经不能仅仅用“震惊”来形容,两次张大嘴巴又无声闭合,冲锋枪子弹一样的单词终于喷了出来:“M•Y•G•O•D——查尔斯,我拒绝把这称为‘勇敢’!不,连‘鲁莽’都不是!查尔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而且你还同时扯上两桩大麻烦,你这种行为只能叫做‘找死’,你知道吗?!”

胡乱抓揉着卷发,像刚被关入笼子的狼一样烦躁的转来转去:“我说查尔斯,你只是一个向导!而且还是个纯导,你为什么老是去沾那些不该向导碰的事情?!你就不能像别的向导一样老实呆着,别那么惹是生非!”

“什么事情是只能哨兵处理,向导这种无能的生物根本没资格去碰的事情?哨兵为了理想与信念而不惜生命就是舍生取义,杀身成仁,向导做同样的事就是惹是生非,不知死活?”透明的火焰在清澈有如碧海的眼眸中燃烧。查尔斯•泽维尔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温和甚而柔软的,甚至面对敌人也是彬彬有礼。所有人,包括他的老朋友,似乎都忘记了愤怒是人类皆有的情绪。

“……老伙计,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我这张嘴,从来就是这样。如果有所冒犯,我道歉。”托尼连连摆手,表示歉意。贾维斯也在头顶帮腔:“是的,教授。帕兹小姐当年就是被主人气跑的,所以,他最后只能找一个人工智能体当向导。”

“贾维斯,我一定要调整你的语音系统!你给我等着!”愤怒的冲着天花板挥拳,托尼也庆幸紧绷的气氛得到缓解,他慎重的再次劝说:“查尔斯,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其他向导想想。餐叉原则已经走出了美国,如果你再出事,它肯定会被国际哨兵向导联合会升级为泽维尔法案!别这么看着我,虽然有新闻缄默,我也有霍华德的日记,餐叉事件中那个阵亡的向导真名是布莱恩•杰里米•泽维尔,就是你的父亲,对吗?如果父子两代向导连续……你设想一下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法脱身了。”查尔斯苦笑,“你知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有我做缓冲带,从中斡旋,可能还有希望和平解决。如果我贸然抽手,双方失去平衡,凯特他们,还有……都会非常危险。”

“放心吧,我没有自我了断的倾向。相反,我现在有不能死的理由!而且,就算为了你们,在Cerebro的替代品确定之前,我也会特别小心。”查尔斯安抚着紧皱眉头,头疼不已的老友。

“好吧,回头我跟瑞雯联络,把贾维斯连进你们的学院的警备网络。”无可奈何,托尼只能选择妥协。再次将手搭在门把上,推门离开之前,他最后一次转过身,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不是因为跟你搭档过,觉得欠你人情才这么做的,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第23章

之后数日,各国代表陆续离开慕尼黑,琴、凯蒂与爱玛几个姑娘也在其中。一周之后,查尔斯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幸运的没有大碍,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再间隔一周即可回国。

“欢迎来到巴伐利亚,这里有德国最美的森林与古堡,河流与湖泊,还有正在举行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剩下几天各位可以随意游览,莱茵联盟将略尽地主之谊。”莱茵联盟的安娜女士也从轻伤中恢复过来,出面接待他们。音束弹爆炸时,M夫人与伊萨耶夫将后辈护在一隅,三人之中唯有她受伤最轻,“请各位把这段时间当做赔礼的假期,尽情享受吧!”

乔与本兄弟是分别出生在美国与以色列的俄裔犹太人,查尔斯则是家系可追述至北美独立战争时期的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在巴伐利亚,自然只能让德国出身,也是唯一懂德语的人做主。

“今天是9月3日,已经进入了9月,巴伐利亚最美的夏季就快结束了,我们就去那里吧!”无需过多思考,德裔犹太人很快敲定了行程。只是他以惊喜为理由,坚持不肯向同伴透漏谜底。

次日清晨,艾瑞克带着一行人踏上行程。驾驶着莱茵联盟慷慨提供的宝蓝色BMW2800,驶出慕尼黑城区,在田园牧歌式的乡野间几个转弯,缎子般银亮的多瑙河就出现在右手方向。沿着河岸逆流而上,人烟逐渐稀疏,森林逐渐茂密,道路逐渐崎岖。

在夜幕垂落之前,艾瑞克在一处仿佛阿米绪教派的村落停车,村民操着口音浓重到几乎听不懂的德语。经过连猜带蒙边比划的努力交流,在朦胧的油灯照明下,他们享受了村民热情的款待——燕麦面包、羊奶、蓝纹干酪、樱桃派,还有烤香肠与栗子,都是查尔斯平生仅见的美味。

第二天早上,再次上路。只是座驾从BMW换成了村民的马车。健马荡着铜铃,车夫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车轮和着轻快的旋律穿过嵌着光斑的林荫道,淌过溪流的小河谷,长满蘑菇的木板桥。林中山雀极为大胆,每每车轮碾至,才展翅腾起,落在纤细的枝条上,歪着脑袋打量闯入山林的不速之客。

行到山路尽头,马车停了下来。艾瑞克带着向导与部下又在密林小道中步行一段,翻过一道陡坡,终于指着前方喊道:“到了!”

他所指的方向是树林出口处,一座飞架在山壑之间的木桥。乔与本兄弟先一步踩上木桥,他们脸上都露出震惊与沉醉的表情。查尔斯也紧跟着学生的步伐,走上木桥,向外远眺——

对面山梁上栖息着一座梦一般的宫殿。靛蓝屋顶,雪白墙壁,玲珑剔透而极具轻盈感的城堡骄傲的凌驾于阿尔卑斯山脉群峰之间,专候四方游客以惊叹与赞美之声,称颂她的名字——新天鹅堡。

城堡左后方,山峦以卑微的姿势捧出天父珍爱的翡翠——天鹅湖;右手边,田野的间隙铺陈着明镜般的阿尔卑斯湖。

晴空的蔚蓝,穹顶的深靛,群山的黛青,森林的万翠,湖泊的澄碧,田野的浓绿……无数深深浅浅的蓝绿色调倒在一起,调和成难以形容的美感。或红或橙的农庄零星散落其间,成为醒目而明艳的点缀。

“欢迎来到巴伐利亚,啤酒与群山之地,欧姆、瓦格纳、巴本海姆伯爵与伊丽莎白皇后的故乡!”“东道主”走到他的向导身边,咧嘴露出自豪的笑容。

“中校,瓦格纳明明是萨克森人!”隔着两个身位,本顶着山风大喊。

“这不重要,反正他主要作品创作是在巴伐利亚,这里是他的灵魂故乡!”毫不在乎的反驳,艾瑞克示意他的向导:“查尔斯,快看!那边,城堡后面的高山湖!”

清澈澄碧的高山湖,周围簇拥着群山和针叶林,与向导的精神领域极其相似,只是少了宏伟的雪峰倒映湖中。

“啊,就是那里——”查尔斯按着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像个孩子一样惊喜地叫起来。

“那是巴伐利亚最美的高山湖,南德著名的天鹅栖息地,当地人叫它‘Schwanensee’,就是天鹅湖的意思。新天鹅堡与下面的旧天鹅堡,都因这个湖泊得名。”

“我幼时在父亲送的画册中见过这个湖泊与停驻其中的天鹅,太美了!到了9岁能力觉醒的时候,精神领域就是这湖泊的模样——可能是提到天鹅,就会想到这里吧。至于马特洪峰,oh,艾瑞克,别笑话我,你得理解一个9岁孩子的地理程度,而且它们都是阿尔卑斯山的名景。”

向导因喜悦与些微的尴尬,脸色微微泛红,这种愉悦的心情也通过共感感染着艾瑞克。离开卢森海姆后,查尔斯摘下了精神隔离器,艾瑞克也因处于非出勤状态,没有再次佩戴。精神领域中,浓雾散去,大西洋得以与高山湖重新联接。每晚踏入精神领域,都能与自己的向导并肩坐在湖滨草甸,或旁观白鲨翻着肚皮装死吓唬天鹅,或是谈论瑞雯汉克两口子闹离婚把儿子扔到娘家的繁琐家事。

看着查尔斯宁静的合眼享受湖上轻风,看着他不顾形象笑得前仰后合,看着他为妹妹的婚事头疼不已,甚至能在每日清晨看着他在自己身边酣睡。艾瑞克对四年前的自己感到钦佩,竟然拥有离开这一切的勇气。他对过往的自己说,不管当年是如何做到,现在他不会再放手。

所以,在精心选择的地点,艾瑞克端出千锤百炼反复斟酌的说辞:“查尔斯,有一件事情,希望得到你的允许。”

“什么事情,如此郑重其事?”查尔斯侧着头看着他,明亮的蓝眸与湖光山色交相辉映。

艾瑞克感到全身的血液都争先恐后往头上涌。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他自己都记不得了,也顾不上了,现在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跟那根越来越重越来越不听使唤的舌头纠缠上。还好本那小子够眼色,已经拖着兄长退到桥那头去了。

“查尔斯,你知道我在1934出生。再过两年……不,不到两年,就满40岁了。那个时候,我就必须从摩萨德一线行动队退役——其实,到现在已经超期服役很多年了。只是高级哨兵,你明白,很难找到适合的替代人选,特别在哨兵资源相对困难的犹太民族。但再过两年也是极限了,一线军人年满40岁必须退役。”

“以色列中层以上军官退役之后,都会由国防部资助,前往高校深造。但我没什么积蓄,可能在入读大学期间经济困难。我没有想要借钱的意思,查尔斯!只是……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申请纽约州的大学,课余到泽维尔学院打工赚取生活费,顺便好好考虑以后的生活……”

忐忑不安地掏出底牌,艾瑞克觉得此刻,自己与其说是像一个祈求幸运女神垂怜的赌徒,不如说是像一个等待命运判决的囚犯。

他的法官垂下眼帘,躲开他的视线。

说不失望自然是谎言,但是摩萨德的哨兵确实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分歧与隔阂,还有难以言说的误解和伤痛,他甚至可以想象查尔斯心中正浮现着什么样的疑虑。他告诉自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见面之前,甚至不指望能修复关系,不是吗?还好,他还有着足够的乐观,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也可以证明一切,他们都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

所以,他还有余力安抚对方:“没什么,还有接近两年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考虑。”

他拍着向导紧攥在桥栏上的手说,却发现对方的手一片冰凉。握起双手,想将温暖传导过去,才察觉查尔斯从指尖到手肘都透着凉气,健康的红润从他面上全部退去,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Verdammt(德语,= damned)!艾瑞克咒骂着自己的愚蠢:现在已经进入9月,巴伐利亚山区已经入秋。而且自己还精心挑选了玛丽桥这个正好处在山壑隘口,山风正劲的地方。

立刻脱下外套,罩在向导身上。连着外套一起将查尔斯紧紧搂在怀里,直到隔着布料也能感到体温上升,他才满怀愧疚地道歉:“查尔斯,我真是个糊涂的混蛋!”

隔着外套,向导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不,艾瑞克。我才是混蛋,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混蛋。”

文后小解说:
1、阿米绪教派:新教小分支,以绝对的非暴力原则与非电器化原则著名。
2、巴伐利亚的名人们:欧姆、瓦格纳、巴本海姆伯爵与伊丽莎白皇后。欧姆,著名物理学家,欧姆定律;瓦格纳,著名作曲家,代表作歌剧《漂泊的荷兰人》、《尼伯龙根的指环》;巴本海姆伯爵,三十年战争时期神圣罗马帝国名将;伊丽莎白皇后,即著名的茜茜公主。


第24章

艾瑞克为之惊愕,疑惑在他心中徘徊。但是命运没有给他发问的机会,向导低声的呻吟隔着衣服传来。

“查尔斯?”

“没什么,艾瑞克。我只是一直无法习惯,有精神联络突然切入……”一边回答,查尔斯一边脱下哨兵的外衣。

声音与动作都突然中断,向导的神态骤然从随和转为严峻:“……艾瑞克,我们得立刻下山赶回慕尼黑!安娜女士说今天早上有人袭击了奥运村以色列运动员驻地,11人被挟持……不,9人,已经有2人身亡!”

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阿米绪村庄,驾驶莱茵联盟提供的BMW向慕尼黑方向疾驰。

打开车载广播,各路消息潮水般不断涌来。

“今日凌晨4点,数名武装暴徒潜入奥运村,闯入以色列运动员公寓,杀死两人,挟持了九名以色列运动员。”

“摔跤教练温伯格当时正从外出归来。发现暴徒,他没有选择逃走,而是返回公寓与暴徒搏斗,以求掩护同伴逃生,事后人们在公寓内发现了他的尸体。”

“5时左右,侥幸逃脱的运动员通过电话报警。5 点30分,慕尼黑警察局收到恐怖分子的英文信,他们自称来自名叫‘黑九月’的组织,要求在9点以前释放被以色列政府关押的234 名巴勒斯坦人和被联邦德国政府囚禁的“巴德尔—迈因霍夫帮”成员。否则,‘就要将人质同时或一个一个地处决。’”


“联邦德国政府代表正与‘黑九月’展开谈判,他们已同意将截至时间延迟至中午12点。联邦德国奥委会主席Willi Daume,警察局长兼奥运会安全总长Manfred Schreiber等多名官员提议愿意以自己交换人质,但遭到拒绝。”

“最新消息,上午11时,以色列总理梅厄夫人重申以色列对恐怖主义的立场——无妥协可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步。以色列政府正式宣布拒绝释放政治犯。”

车厢内气氛逐渐凝重,查尔斯看着艾瑞克以白鲨撕裂猎物似的面部神态,吐出一个个单词:“BSO(黑九月简称),FATSH(法塔赫),PLO(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简称,简单解释一下三者关系,法塔赫是巴解组织旗下军事组织,黑九月是法塔赫下属激进组织,以实施多起恐怖活动著名)”。掌控着方向盘的乔与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本也一脸铁青。

摩萨德哨兵低声咒骂,他扭头问自己的向导:“查尔斯你能试着联络阿扎赛尔让他过来吗?按现在的行程,我们没法在中午12点赶回慕尼黑!”

“不行!我试过了!”查尔斯以同样的焦急回应,“联邦德国政府拒绝以色列派遣行动队参与此事,莱茵联盟不能向境外摩萨德成员开放准入通道。安娜女士私下通知我们,已经属于她的个人行为了。”

“Verdammt scheiße!”除了猛踹车门,摩萨德的头号哨兵也没有任何办法。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个小时后,又一条新消息从广播冒出:

“12时,国际奥委会埃及籍委员艾哈迈德•图尼与恐怖分子进行交涉,未获成功。但是,他将最后期限推迟到今晚7时许。”

之后不久,本摁着额头,转过身来:“中校,BOSS的联络!”

他一词一句地重复:“这里是摩萨德局长兹维•扎米尔,鄙人已作为以色列代表抵达慕尼黑。目前的最新进展是‘黑九月’要求在今晚7时,用两架直升机将恐怖分子和人质运往菲尔斯滕费尔德布鲁克空军基地,然后转机离境。他们要求派一架飞机将他们和人质送到埃及开罗,在开罗展开新一轮谈判。联邦德国的边防警察部队准备在恐怖分子到达机场后,在飞机起飞前发起进攻,解救人质。”

“以鄙人拙见,他们的方案准备草率,可行性低下,德国已解除军备27年,鄙人不认为德国特警有实行该项方案的装备与能力。现授权摩萨德行动队艾瑞克•兰谢尔中校尽一切可能协助联邦德国边防警察部队行动,保护本国公民安全。一切后果,由鄙人承担!另外,希望查尔斯•泽维尔教授能施以援手,鄙人与特拉维夫塔不胜感激。”

“意思就是随便我们怎么干,一切有局长兜着。”乔吹了声口哨,“这就是我当年选择进摩萨德行动队的最大理由!”

“乔,下一个路口转向,我们直接去菲尔斯滕费尔德布鲁克空军基地!查尔斯,请帮助我们进入机场,莱茵联盟与联邦德国那边一切责任由摩萨德承担!”

但接下来,在南德的公路上,摩萨德行动队遇到前所未见的危机——由于交通管制与出行高潮,前往空军基地的公路上汽车排起了长龙。艾瑞克果断下令弃车疾奔,即便如此,瞟见堵在长龙中的装甲车,仍让不祥的预感在他们心中升腾。

预感最终变成了悲哀的现实,即使向导运用人脉与能力,使一行人顺利踏上停机坪。艾瑞克与查尔斯仍只来得及成为那桩被世人称为“慕尼黑惨案”的悲剧的见证者。

狙击手失手,甚至预定包抄的军警因交通堵塞未能到位。载着恐怖分子与人质的飞机冒着联邦德国边防警察部队的火力封锁勉强起飞,最终在混乱中中弹起火。燃烧的机身,化为巨大火球,在机场跑道上翻滚、弹跳,有如落日被击坠在机场上。

冲天的烈焰与如血的残阳将南德夏末的夜空染得通红。

血红的天幕下,艾瑞克回头对他说:“对不起,查尔斯,我们的休假只能到此而止了。”

“教授……教授?”晃动从肩部传来,打断了查尔斯的回忆,嘈杂的声音与冷冽的空气再次充斥着他的感观。

白色短发,接近棕色的深橄榄色脸庞在视野中摇晃,那是欧萝,她的表情看上去那么不安。

“没什么,欧萝,我没事。”他举起手来安抚学生,“只是一时走神。你们的警卫工作做得很好,刚刚那东西根本没碰到我。”

欧萝的神色明显放松下来,隔着她的肩膀,查尔斯看见琴正在检查水瓶中残留的红色液体。稍远处,透过斯科特与罗根长腿的间隙,可以看见阿拉伯裔少女发丝散乱的狼狈面孔。即使被皮特用钢化胳膊反剪双臂压在地上,她仍然挣扎不休。

下一刻,少女的视线与查尔斯对上。她挣扎得更激烈了,“凶手!杀人凶手!”少女声嘶力竭地吼着,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向导。

查尔斯觉得呼吸困难,四周仿佛围绕着黏稠的血雾,几乎让人无法喘息。

该来的,果然来了!

文后小贴士:

1、本章主要参考资料为,维基百科词条:慕尼黑惨案,上帝之怒行动,历史科普文章《慕尼黑惨案详情》
2、本章节为了故事情节跟写作方便的考虑,对“慕尼黑惨案”的历史事实,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动,敬请谅解。如想了解更多,请自行WIKI或者百度。


第25章

三个月前,陪同艾瑞克护送在“慕尼黑惨案”中遇难的11名以色列人的遗体返回特拉维夫。当11具棺材出现在利达机场的时候,数万声音用希伯来语整齐高喊“复仇!”的声浪,让查尔斯明白有的事情无可避免。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犹太人亘古不变的信仰。几乎就在当日,梅厄夫人给摩萨德下达了复仇作战的命令:消灭所有参与策划、实施“慕尼黑惨案”的首脑人物以及为该事件提供技术装备支援的主要负责人,还有“黑九月”和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高层成员,并避免伤及无辜。

行动名为“上帝之怒”。艾瑞克•兰谢尔中校率领的摩萨德行动队,自然是摩萨德局长扎米尔依赖的第一把尖刀。

10月6日,“慕尼黑惨案”之后仅仅一个月。利比亚驻罗马大使馆翻译瓦埃勒•兹瓦伊特在公寓等待电梯时,被两名男子射杀,身中11枪。兹瓦伊特的真正身份是“黑九月”驻意大利代表,为“慕尼黑惨案”提供人员与装备的入境协助。

11月7日,巴黎。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发言人马赫穆德•哈姆沙里接到电话,提出采访前不久的罗马暗杀事件。哈姆沙里欣然允许,双方约定在一家咖啡店会面,到达前用电话联系。次日晨,哈姆沙里的妻子送女儿上学离开后,电话响起。对方问:“哈姆沙里博士?”

“对,是我。”安装在电话中的炸弹随即引爆。哈姆沙里被炸成重伤,在死线徘徊多日后去世。

12月11日,摩萨德行动队与以色列参谋总部直属特种部队联合实施“不老泉行动”。11日晚,多支突击队秘密潜入黎巴嫩首都贝鲁特(巴解组织、法塔赫与“黑九月”总部所在地)。特种部队强攻巴勒斯坦解放组织总部,撤退时几乎炸毁了整栋大楼。摩萨德行动队则突袭巴解组织高层公寓,本男扮女装与兄长假扮成一对情侣,悄无声息解决掉门卫。行动队顺利侵入公寓,暗杀三名“黑九月”高层,马赫穆德•纳杰尔、卡迈勒•阿德万和卡迈勒•纳赛尔。纳杰尔的妻子和15岁的儿子用身体保护丈夫与父亲,这次杀红了眼的摩萨德特工没有手软。

另有几支队伍同时袭击了法塔赫位于贝鲁特南部的总部与北部的武器制造基地,整个行动在30分钟内结束。

整个12月,恐怖和反恐怖的大剧愈演愈烈:在塞浦路斯,巴勒斯坦人为了给哈姆沙里报仇,枪杀了一名以色列人,并在以色列大使家里安放了炸弹;几乎在同一时间,“黑九月”的一个行动小组分乘两辆汽车,闯过叙利亚机场的关卡,向停放在机场的一架以色列航空公司的飞机开火。

报复与随之而来的复仇,犹如血腥轮盘上找不出枢点的永无休止的轮回,血色几乎席卷过地中海东岸的每一寸土地。现在,这种不祥的颜色甚至越过直布罗陀海峡,远渡重洋,蔓延到了纽约的校园。

查尔斯认识那个阿拉伯裔的少女。她叫莉拉•阿扎里,是黎巴嫩裔的美国人,资质尚可的混哨。一年前曾经通过全美哨兵向导协会的推荐,到泽维尔学院接受短期培训。也因此她得以混入9月以来戒备严密的学院,甚至意图袭击查尔斯,幸而被琴阻止。

托尼曾经警告过他和他的学生们。莉拉是两年前才移民美国的黎巴嫩人,刚刚在“不老泉行动”中全家被杀的马赫穆德•纳杰尔是她的启蒙老师,他的儿子与莉拉定有婚约。

激烈的情绪与血腥气息缠绕上来,查尔斯几乎感到轻微的晕眩:“算了,斯科特,放她回去吧。”

看着少女几乎被恨意熏得透出血色的眸子,以及死死攫住老师身影的目光,斯科特不赞同的抿紧了嘴唇。正想说什么,身旁搭档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我来。皮特,放开她吧!”

微微颔首,示意学弟放手,斯科特仍保持着警戒的姿势挡在少女身前。

人高马大的纯哨,背对自己的向导,叼着雪茄在莉拉面前蹲了下来,掏出了钱包。

“这10美元你拿着,出门叫个出租车,足够去皇后机场了。”

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老牌哨兵诡异的行为,包括仍趴跪在地一脸狼狈的黎巴嫩少女。斯科特紧紧咬着后槽牙,几乎想从背后踹他一脚。

“我刚刚打电话给你订了一张今天晚上去特拉维夫的机票,我买单!放心,签证也包在我身上!”说着抽出便签本和铅笔,就着自己的膝盖写起来。写完又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钞票,和便签条一起递给莉拉:“下了飞机,出机场再叫个出租车,让司机去纸条上这个地址,这趟出租车钱我也包了。放心,特拉维夫司机收美元,摩萨德总部也不会因为你要过去就搬家。”

“看着我干嘛,难道还要我负责再搞一罐红油漆赔给你?或者咱们的复仇女神,根本没胆量去找正主,只敢找脾气好性格软,肯定不会拿她怎么样的人出气!”

“砰”地一巴掌拍在地上,罗根猛然提起嗓门大喝道:“说话啊,莉拉•阿扎里!”

少女像是被吓了一大跳,她浑身抽搐了一下。之后,支撑着她全身的仇恨与愤怒,似乎从她的骨架中一点点抽离,代之以迷茫与无助。她茫然地抬头四望,仇恨无法找到起点,悲哀无法找到终点。最终,黎巴嫩少女只能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当天晚上,一进入精神领域,就看见了摩萨德哨兵的身影。有些腹诽学生们多事,查尔斯再三向艾瑞克确认平安。当艾瑞克与斯科特一样提议暂停接收阿拉伯裔生源,甚至清退已入学学生的时候,查尔斯再次表达了拒绝。

“杀戮从来不是为了杀戮,战争的目的也从来不是战争本身。一切总有尽头,当人们足够冷静或者厌倦……或者终于承受不住的时候,总会寻找渠道,坐下来解决问题。为了那个时候多一条渠道,冒一点风险,是值得的。艾瑞克,你们摩萨德这么多年来出生入死,流血牺牲,不就是为了终有这样一天的到来吗?”

哨兵低下头,一时没有回答。最后,他只能坐在自己的向导身边,握紧了他的手:“查尔斯,你要小心。”

以同样的力道握住艾瑞克的手,查尔斯微笑着回应:“谁叫我绝对适配的对象,是摩萨德的首席哨兵。”

即使双方都是精神的虚像,即使艾瑞克已经再次戴上精神隔离器,也无法阻隔温馨的暖流在两人之间传递。查尔斯在心中叹息,不论谁也难以舍弃这种温暖,但是再难堪的事情总得去面对。

“艾瑞克,这次‘不老泉行动’中被杀的卡迈勒•纳塞尔也在摩萨德的报复名单上?”

“没错,他也是目标人物之一。”

“可是,据我所知,纳赛尔虽然是‘黑九月’高层。但他并没有参与慕尼黑事件的策划与实施……为什么?”

“这很简单,以色列死了11名运动员,‘黑九月’也要死11个人来抵命。主谋全部算上只有10个人,就用他来充数了。”艾瑞克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

查尔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便他对这个谜底早有猜测。慕尼黑事件以来,摩萨德的报复令查尔斯无法苟同。可他一直没有开口,他觉得这一次,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劝说什么。但是今天,从哨兵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仍令他无法面对。

两人之间气氛凝重得如同窒息,湖水中嬉戏的白鲨与天鹅也停下来,望着各自的主人。

这一次是艾瑞克首先开口,打破了僵持:“查尔斯,这就是犹太人的做法。如果你遇到同样的事情,我也会这样做。”

灰蓝的眼眸里找不到一点随意说笑的痕迹,摩萨德哨兵发下誓言:“就算我一个人,也会这样做!”

不、不能这样!艾瑞克,你不能这么做!

查尔斯几乎想要立刻抓住哨兵的衣襟大喊,声音在脱口而出的瞬间被仅存的理智拦住。远胜于魁北克寒流的冰冷席卷胸腔,他的心跳近乎冻结。在已经做好了不惜牺牲的准备的向导看来,这种承诺更是一种令人悚然的恐吓。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艾瑞克可能知道了什么,刚才的行为或许是一种试探。但那双刚毅的眼睛告诉他,摩萨德哨兵是认真的,他说到做到!

查尔斯心乱如麻,他完全无法想象今后事态会如何发展。害怕眼神出卖底细,他佯装恼怒,霍然起身,背对着自己的哨兵。

“查尔斯,我认为我们最近最好不要见面。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摩萨德的做法,但是至少不希望和你争吵。”艾瑞克非常坦然,他明确地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结果,甚至有意选择了会激怒查尔斯的说辞。现在这样的情况,暂时分开是最好的选择。从“上帝之怒”行动开始的那一天,他就有了这样的念头,特别在收到那条特意展示给他看的近东地区古老谚语之后——“哨兵欠的,向导还。”

分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倒映着雪峰的翡翠般澄净的高山湖,以及湖滨的向导与白鸟。

“我会回来的。用不了太久,我一定会回来。”艾瑞克对自己的内心与精神向导笃定地低语。

仿佛是嫌事情还不够热闹。次日,学院接到了CIA的线报:有人在纽约港入境处,目击到疑似巴基•巴恩斯中士的身影。当天,史蒂夫•罗杰斯自请成为神盾局派驻泽维尔学院协力人员,打包行李入住学院。谁都知道他为何而来,却很少有人知道,看过“冬日战士”计划之后史蒂夫以何等沉痛的神色向老友言说。

“查尔斯,我不会让巴基的手再染上血!即使为了巴基,我也不会让他伤害你!”

铅灰色彤云笼罩在纽约上空,菲薄的雪片徐徐飘落,停在绿叶凋零的枝头。

凛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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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卢森海姆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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