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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美味在上 (厨神争霸无能力AU)第一部 (下)美食高能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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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篇美食高能预警!自带食物入内,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文前注释:

菊苣:欧洲古老的常见蔬菜,古罗马诗人贺拉斯在一篇记述自己饮食的文中写下“橄榄、菊苣及冬葵是我的粮食。”菊苣叶作为罗马食谱中一种有代表性的食品:以大蒜及红椒炒香,伴以肉类及马铃薯,突出菊苣叶的微苦口味及辛香。苏格兰学者蒙博杜则于1779年认容为"chicoree",而法国烹饪中用栽培方法作为叶菜食用亦由来以久。(摘自百度)

Tapas:西班牙最著名的传统小吃,通常作为佐酒开胃的前菜出现。在一小块硬质面包(也可以是饼干)上面搭配各种美食,品种繁多。(百度不靠谱,自己总结的)

纳赛尼尔•埃塞克斯:文中出现的新人物,是X战警系列中的BOSS“惊恶先生”,曾经是牌皇的上司。在天启电影的彩蛋中已经出场,最后出现清扫现场,打包带走狼叔研究数据和DNA的眼镜大叔应该就是他。


10、

煎锅稳坐在火焰里,搭起舞台让橄榄油欢快跃动。


大蒜拍碎,洋葱切丁,一起加入热烈的舞蹈。烟肉碎是前幕舞蹈中理所应当的主角,伴随海盐和胡椒煸得透明酥脆,利用高温逼出意面调味的灵魂。


菊苣切丝,花菜掰碎,口蘑切片,依照身躯软硬娇嫩,逐一入锅伴舞。


金黄宽面在盐水里烹煮。蛋黄、黑胡椒、蓝纹芝士和擦碎的帕马森奶酪在碗中相聚,加一点洋溢着蒜香的烟肉香油,拥抱食材,激情旋转。


等待蔬菜开始透明,便让真正主角登场,捞出金黄的宽面和调料一同入锅搅拌。金黄酱汁与香油会和,走上征服食材的霸业!浸透蔬菜,渗入蘑菇,裹挟面条,成就灿金的美食。


分别盛入餐盒,香草油和奶酪碎独立封装,午餐主食这样就可以了。


奉上鱼骨头,请走围着烟肉打转的LOKI喵大爷。对方一脸“给你这个愚蠢的两脚兽一点面子”,叼着贡品,甩着尾巴潇洒离开。


艾瑞克抓紧时间给查尔斯和孩子们准备沙拉,顺便披马甲上号围观一下“FOODFUN”论坛。


一边给橙子和油桃削皮,一边在最新加精的《查尔斯•泽维尔西瓜蛋糕简析》主贴下面,见缝插针回上几句,掐得以Fire为首的兰谢尔NC粉跳脚。


一边切着蔬菜和番茄,一边冒着“CP党自重!”“拉郎配脑补去死!”的骂战,给名为“我听说上周查尔斯差点食物过敏,艾瑞克好像非常着急的样子跑去阻止,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关系比我们想象的好?”的帖子愉快点赞。


切开餐厅带回来的章鱼,搭配适量生菜、菠菜、水荠和小番茄,再加一些蔓越莓干和坚果点缀口感。百香果做酱汁基底,石榴醋调匀姜粉,再现磨一些新鲜姜汁增加滋味,酸甜中略带辛辣的清爽酱汁与蔬菜和海鲜的味道极为贴合。


把剩下的水果塞进空格,艾瑞克端着满满的饭盒又想了想。煮一把螺丝型意面,控水沥干,用保鲜膜包起来放在一旁。


厨师都是加班狂魔,虽然查尔斯现在不是一线厨师,也不会太轻松。如果加班晚了,小型意面加进沙拉里面一拌,就是能填肚子的半顿晚餐。完美!


“有夜宵吗?我饿啦!”


“冰箱里面有饼干底的Tapas。”


看到金毛Thro甩着大尾巴冲门口狂奔,艾瑞克立刻收起手机,瞬间退出小号。几乎同时查尔斯拖着大狗脑袋扑到冰箱前面。好险,差点露馅。


“咦,这是……”


查尔斯拿起饼干底的火腿Tapas转身,指向一只完整的午餐盒子。夹着酥炸丸子的皮塔饼躺在里面完好无损,丝毫未动。


“旺达还是不肯带你做的午餐吗?这几天太忙,我没大注意,她还在怄气吗?”


“是啊……”


艾瑞克沮丧极了,比抢不到骨头,拖着尾巴耷拉着耳朵的金毛大犬更加垂头丧气。


他和女儿冷战快两周了。准确地说是旺达单方面宣战,父亲只是被动应战的那一方。艾瑞克不满女儿取胜的方式和态度。孩子们对厨艺有热情,他是最高兴的那一个。他不会急于求成,也不赞同过剩的求胜心,公关方面更从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来路不明的胜利,对于骄傲的高手来说,只会是扎在身上的一根针。他背负着这些“针”十几年了,不希望女儿再被它们刺痛。


——可是他该怎么让旺达明白这些呢?


他没有什么时间,10点上班22点收工,半夜加班是家常便饭,周末假日全是重大工作日,周二周三才休假的大厨工作,让他几乎完美错开了孩子们的活动时间。他更从来不善言辞,特别不擅长跟赌气的小女孩交流。把青少年心理教育入门的书籍翻掉了页,草稿打了好几遍,依然不得其法。


“交给我吧。”


查尔斯一边嚼着饼干底的Tapas,一边轻轻用手指敲打脸颊。


“这周末不就是公开现场决赛吗?”


没错。那个史塔克又突发奇想,把国宴厨师海选和小厨星比赛拖到一起。把进阶选手和小厨师们分组,让明星大厨空降带队,去公开场合经营店铺,收入多评价高者整队胜出。总之又是炒人气,博眼球的桥段。艾瑞克还不知道自己会轮到哪个现场,哪支队伍。


“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好吧,时间走到周末,艾瑞克看见了查尔斯的办法。


他被分去蔷薇碗球场带队,队伍里面赫然出现了豁开嘴笑着的皮特罗和别扭着,不太乐意正眼和自己对视的旺达。还有……


“兰谢尔大厨,久见了。”


那种派头十足,拿腔作势的牛津腔让艾瑞克听见就头疼,今天的对手不会是那个人吧!


回头就看见标志性的大礼帽,燕尾服笔挺,领结雪白,锃亮的牛津鞋一尘不染。头发花白的老者脱下手套和帽子一起递给侍从,单片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仪态严正好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


“埃塞克斯爵士,好久不见!”头疼归头疼,艾瑞克立刻礼貌问好。


“毕竟那可是纳赛尼尔•埃塞克斯爵士。”旺达听见身旁高个头,口音古怪的男人低声说:“全国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厨师!”


“爵士?”她好奇地小声问。


“是啊,拥有爵位的厨师,全世界都少见。在马维尔王国就是他与泽维尔家族了。他的家族经营着王国最古老的‘斯特兰奇城堡’餐厅,据说到现在开业已经超过200年,摘下了一颗米其林星星。来往过客都是王公贵族,社会名流!”


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旺达躲在人群里,歪着脑袋偷偷张望。那个什么爵士的眼睛好冷。他看爸爸的眼光好讨厌!就跟他身边的玛德琳看自己的眼光一样讨厌!


“我本没有料想会再与你会面。毕竟我是一名厨师,不是靠脸吃饭的明星。”


他拉下眼角,好像蔑视着什么脏东西。旺达被他的目光扫过,全身发冷,牙齿打战。


“可是你的学生和你当年一样寡廉鲜耻,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为了我,还有我女儿的荣耀,兰谢尔,我们终有一战!”


艾瑞克只比女儿更冷。


7年前,他还是一名24岁的新锐厨师,正为主厨的位置奋斗。他在肖大师的安排下参加了首届电视直播的厨艺大赛。决赛对手就是这位老爵士/贵族厨师。


他们的创意牛排在评委团打成平手,不分高下。最终决定结果的是观众投票——艾瑞克囊括了接近9成的票数!


“我是个厨师,我不是明星!”


老厨师扔掉围裙,愤怒离场。艾瑞克至今忘不了他鄙夷的目光,而自己多年来也难逃自我怀疑的折磨。


“那又怎么样?!再赢一场不就好了!”


女孩清脆的声音打断阴冷会议,艾瑞克与埃塞克斯一同惊讶转头,看见女儿在人群中倔强地嚷着。蓝眼睛燃烧熊熊斗志,就像一只不服输的小斗鸡


——就像当年那个24岁的自己。


替“学生”的无礼道歉,艾瑞克用礼貌的态度送走了老爵士。再度站到他的队伍面前,那个以冷峻干练著称的兰谢尔大厨已然归来!


“我知道今天在场的,都是曾经错失,心有不甘的人,对的,孩子们除外。有的人在餐厅实习考试里失败,有的人没钱踏进厨师学校的大门,有的人看不到出路,无法坚持实习生涯。但今天,你们有了不再错过的机会!”


“通过海选,进入决赛圈的人虽然不太可能战胜众多明星大厨,成为国宴厨师的最终胜出者。但接到OFFER的机会,日后应聘成功的概率,还有履历上会留下多么漂亮的纪录,你们都明白。”


“只要赢过这一次!”


在雷鸣般的热烈回应里,艾瑞克看着两双小手仿佛刚刚抽条的嫩枝,高高举起来。


“我们一定会赢!”


文后小贴士:

首先例行上图



本文提到这道意面杰胖的师傅意呆大爷在美食节目中做过视频如下,与本文做法在酱汁上面有一个比较大的不同,个人比较喜欢这种酱汁,就结合了一下。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5938849/?from=search&seid=10686927012240296632


11、火与油的战争 球场美食对决 序篇


“我们一定会赢!”

埃塞克斯爵士脱下礼服,换上定制的厨师装,面对他的学生和队伍,自信满满地宣言。

“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

 

“这是一次公开场合的开放比赛。两队各自经营一个外卖食店,从观众入场到完全散去,营业额多寡和好评程度各占一半分数,加在一起定胜负。”

 

“对象是下午来到观看蔷薇碗球场棒球比赛的观众和工作人员。比赛安排在下午直播开始的时候才公布,现场没人知道我与兰谢尔在球场边进行另一场对决。就算有人得到消息,也几乎不可能在全场87个外卖店里把我们找出来。我和兰谢尔,包括你们都只在后台操作,不参与前台接待。”

 

“这才是公平的竞赛!这一次兰谢尔再耍不了什么手段!”埃塞克斯自信地大笑:“何况这里是蔷薇碗,今天来看棒球赛的3万名观众大多数是男性,那些不理性的,脑袋容易糊涂的女人占不到一成!”

 

“大厨,我们今天选择什么决胜菜式呢?”

 

瞅着队伍里面几位女性越来越尴尬的神态,老爵士的副厨,出生在巴黎的雷米·勒博果断出声引开话题。

 

BOSS真是太着急了,怎么能这样对待女性?

 

“让我想想……”埃塞克斯低头沉思,做了决断。

 

“最贴合蔷薇碗的佳肴,莫过于芝士火腿拼盘搭配皮姆鸡尾酒,或者一份配精致的下午茶餐点。在我少年的时候,二战还没有打响,蔷薇碗体育场还不是文物名胜。那时候这里就遍植蔷薇花和秋木槿花,还有来自温暖南方的罕见花木!全部天然栽培,哪像后来的花园全靠什么化肥和农药。那个时候这里最受人欢迎的运动还是板球,还有网球。那才是真正优雅、协作,韵味十足的运动!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什么足球、棒球、橄榄球,你冲过来,我又撞过去,粗鲁极了!”

 

“一场雅致的板球比赛,往往可以延续好几天。人们不慌不忙,悠闲自得地观看比赛。绅士们身着时髦的格纹外套,女士们把胸针当作头花别在帽檐,长长的流苏裙角垂下来,衣香鬓影,好不繁华!多好啊,黄金时代!”

 

“人们习惯在每局之间的休息时刻享用下午茶和小吃。侍从托起好像大理石纹路的芝士拼盘,男仆抬走琳琅满目的点心架,用明顿骨瓷茶壶倒出伯爵红茶——哦,绝不能是俄式红茶,加入果酱就太没品味了!”

 

“这样的菜谱正好操作!”

 

眼看BOSS一不小心在情怀上面越扯越远,雷米及时拉回正轨。

 

“虽然下午茶的餐点品种繁多,麻烦一点。但拼盘不需要太多烹饪,只需库存充裕,品质卓越。剩下的人手就可以支援餐点组。我们的菲丽帕·桑塔格二厨是马维尔最精通刀工的女厨师之一,鄙人从巴黎LENÔTRE甜品连锁店开始做实习生,还有各位从轮轮选拔中胜出的高手,我们赢定了!”

 

“但是我们赢定了吗?”

 

艾瑞克用马克笔敲着玻璃白板,语气突然一转,透出几分轻蔑。

 

“应该是我一定会赢。虽然我肯定能胜过埃塞克斯那个老头子,但我还不清楚所有人的水平,不确定是是否每个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里。如果有人在要命的时候,拖了后腿……就算队友万能如上帝也拽不动一辆破车!”

 

刻意让目光慢慢扫过全场,满意地看到一双双压抑不住的怒气,斗志十足的眼睛。艾瑞克明白自己的调动成功了,激将法一向好用,特别对于一群对自身实力相当自信的家伙。

 

“来说说吧,你们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希腊和意大利餐厅7年实习经验,擅长处理面点和酱汁,体力有优势。”之前在艾瑞克手下拿到Offer的希腊人尼科开了个好头,人们纷纷开口。有的有丰富的实习经验,有的曾开过家庭餐厅,有的在厨艺基本功大赛中拿过名次(虽然不怎么靠前)。

 

“做过酒保,当过学徒,和女友经营街头餐车5年,擅长烧烤,拿过街区销售冠军。兰谢尔大厨,给我一个摊位,我们的队伍就赢定了!”一个肤色抢眼的黑人让所有人侧目。艾瑞克从阿扎塞尔手里要来名单,看到了耀眼的履历。那个名叫卢卡斯·毕肖普,来自巴西的小伙子,堪称朱丽安娜大区的餐车之王,曾在狂欢节街头创下巴西烧烤的单位时间销售纪录。

 

“很好,有街头烧烤王在队,巴西烧烤是必然选择。”艾瑞克点头,让毕肖普去和阿扎塞尔商议人手分配。

 

“那么接下来,谁能提供烧烤的好搭档?”

 

“在球场的小吃铺,炸鸡比烧烤更受欢迎!”

 

声音来自巴西的烧烤王身旁,另一个艾瑞克看着眼熟的白人小伙举起手臂,毛遂自荐:“大厨,我是沃伦·沃辛顿。从炸鸡连锁店Popeyes和Red Rooster后厨出身,曾经去‘吉诺莎庄园’参加面试。今天,请您一定再给我一次机会。”

 

艾瑞克冲那个出身豪富,却痴迷炸鸡的二世祖点头。

 

“OK。饮料就搭配可乐,几台饮料机就可以简单解决。甜点用冰淇淋,雅什诺来负责。好了,分组听阿扎塞尔安排,所有人都行动起来!”

 

就这样,在清晨安宁的蔷薇碗体育场,在观众就座,球员入场,火热而激烈的比赛开始之前,另一场无声的竞赛拉开序幕。

 

几乎与此同时,蔷薇碗最高处视野最好的位置,史塔克的传统包厢正迎来一位贵客。

 

“按你的请求‘抽签’了。”托尼·马维尔首席矮富帅·斯塔克向青梅竹马的好友递出红酒。

 

“谢啦!说好的条件我一定照办。”


“可问题在于,一旦再输一次,埃塞克斯爵士那张老脸多半要挂不住了。他好歹有爵位有家世,算一个热点,如果他不来参加决赛圈的比赛了。查尔斯,你得赔我一个!”

 

“我跟天启餐厅的创始人沙巴努尔有些交情。昨天向他发去电邮询问,他已经答应了。来一位沙漠王国的王子参赛,替换老爵士,这样一来大赚可是你。”接过红酒杯,查尔斯微笑回答。

 

“不,不,不,查尔斯,别说的好像我占了你很大便宜一样。”

不料托尼一口否决。

“毕竟,我只赚了一点热度和收视率,你可是替你钱夹里面的那一位解决了难题啊!” 

 

查尔斯狠狠瞪他一眼,把头埋在红酒杯后面红了耳朵,托尼放声大笑:“期待两个大厨斗得精彩,我可是空着肚皮过来的!”

12、

 

雄健山猪在伊比利亚半岛和亚平宁半岛的平缓山地悠闲度日,由金秋的橡子和山花野草催肥。只取大腿,仅用粗海盐粒调味,悬挂起来风干两年以上。地中海灿烂的阳光,干爽的海风,温暖的气候,一同孕育出让整个欧洲只能望阳兴叹,徒劳羡慕的珍味——生火腿。

 

砍开盐壳和外皮,生火腿便露出宛如玫瑰大理石的瑰丽内里。

 

用西班牙特产伊比利亚黑蹄猪制造橡子级火腿,火腿圣地哈布果村产。乳黄脂肪仿如蛛网爬满酒红色的肌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这种顶级火腿口感丰润,入口即化,馥郁香气难以言喻,咀嚼时更爆发特有榛果香味——无可争议的生火腿之王!

 

来到意大利,情况却有所不同。埃塞克斯挑剔的味觉并不满意盛名在外的帕尔马火腿,意大利火腿哪里只有那种程度?老厨师选择了圣达聂乐火腿作为意大利的代表。

 

白猪肉质成就近似粉红的妃色火腿,仿佛亚得里亚海上最温柔的晨光,脂肪折射着海底珊瑚的质地,让这种火腿有着近似海鲜般的柔嫩多汁。脂肪甜美得几乎腻住舌头,足可媲美上好的挪威三文鱼。

 

再回到西班牙,大名鼎鼎的国宝伊比利亚黑蹄猪之外,伟大的美食之乡安达卢西亚还诞生了足以匹敌圣达聂乐火腿的白猪类火腿。中部高原上矗立西班牙最高峰穆拉森山,山麓南侧悬挂着特雷韦莱斯村。西班牙海拔最高的村落孵化了坚持使用白猪的西班牙山火腿。

 

特殊的高原气候可以让这里的火腿熟成多年,积蓄丰富风味,仿佛窖藏绝赞的沉酿。三年以上的山火腿,可将白猪肉酿成比黑蹄猪火腿更深的暗绯红,独有的柔韧嚼劲与丰富口味相得益彰,回味悠远,最适合搭配西班牙本土红酒小酌细品。

 

老厨师点头,女刀客凝声屏息,手持银刃——如此珍馐,绝不能让粗笨的切片机器糟蹋了!埃塞克斯摸着圣经向上帝起誓。

 

银光闪过,仿佛玫瑰大理石的火腿开始松散。一经触碰,就像一匹匹大理石纹样的丝绸滑落。薄到极致的生火腿才方便入口细细品尝,最好地彰显魅力和香气。

 

丝滑的火腿片由浸过冰水的手指拧转成型,乖乖“坐”下去。酒红、浅妃、暗绯,在坚硬与柔滑间千变万化的食材,由仿若上帝的厨师之手魔术般成型,三朵玫瑰在餐盘上争奇斗艳,竟相绽放。

 

蓝色大理石赶来助阵,来自罗克富尔溶洞的王者蓝纹奶酪切块盛上,浓烈辛辣的味道堪比最浓烈的威士忌;橙黄、成熟、富于美味和口感的威尔士切达干酪裁片跟进;最香甜可口,奶味十足,洁白柔软一如三角雪糕的卡芒贝尔奶酪,替代最传统也最乏味的布里奶酪,成为引导一个芝士火腿拼盘的开场序曲。

 

摆上新鲜的蜜瓜、葡萄和无花果,清脆甘爽的口感自古就是火腿与芝士的绝配!再洒一把烤香的综合坚果,还有烤得酥脆的香蒜法棍和薄饼干。

 

酒水搭配来自西班牙百年酒庄贝加西西里的丹魄葡萄酒,自然最好不过。也可以拿来三份清爽香槟和一份皮姆酒好好混合,浸入柠檬、橙子、草莓、薄荷,还有绝不可少的黄瓜薄片,好好冰镇。火腿拼盘加上这种夏秋球赛季代表性的皮姆鸡尾酒,可是蔷薇碗畅销百年的最佳搭档!

 

哦哦,可不能忘记不方便饮酒的女士和孩子们。埃塞克斯老爵士准备了招牌的下午茶招待他们!

 

三层点心架已经准备就绪,最下方一层放入咸味的三明治。面包都去皮,略煎,裁做方便入口的小三角。黄瓜、番茄、水芹、烟熏三文鱼,与蛋黄酱、奶油芝士和英式调味黄芥末随意搭配组合,再加上做火腿拼盘留下的,三种顶级火腿的边料入馅。滋味鲜美,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顶上一层摆放各种精致小点,下午茶中最美味的重头戏。

 

没有慕斯,没有泡芙,没有马卡龙,没有布朗尼,没有舒芙蕾,没有拿破仑,没有萨芭雍,没有黑森林,没有苹果卷,没有焦糖布丁,没有歌剧蛋糕,没有栗子蛋糕,没有熔岩蛋糕,没有纸杯蛋糕,没有羊角可颂,没有提拉米苏,没有意大利奶冻,没有朗姆酒糕,更没有西西里奶酪卷!

 

没有——这些邪道统统不可能出现在老爵士坚守传统的下午茶菜单上。正统英式甜点,同样大有作为!

 

现烤一份戚风蛋糕,加少许朗姆酒浸泡湿润。隔水加热融化吉利丁片,再把溶液和调好的草莓糖浆一起倒入松糕杯,赶在草莓果冻凝结之前,把切丁的新鲜草莓满满嵌入果冻。等到果冻基本成形,就在上面铺上一层浸过朗姆的戚风蛋糕,一层草莓丁和蓝莓,一层金黄香甜的卡士达酱。最后封上一层打发的新鲜奶油,奶油顶上洒上草莓和蓝莓做个结尾。

 

只有伟大的英式点心,光荣的英式乳脂松糕,才能创造如此完美混合水果、蛋糕、果冻、奶油、甜酱,各种滋味一次享受的甜点。

 

再搭配酸甜香脆的水果塔,淋上枫糖浆的海绵布丁,完美的英式组合!

 

最后,轮到中间一层,下午茶绝不可或缺的主角登场!

 

司康饼赶在热气腾腾之时,离开烤箱,送上餐桌。这种糕点其貌不扬,初次见面多半会被错认成最差劲的学员笨手笨脚做出来的,丑陋又粗糙的黄油小面包。有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传言和误解。

 

动手掰开,用餐刀抹上一层凝脂奶油,一定要德文郡出产的才好;一层草莓酱,一定手工自制,果肉丰富的才好!趁着热气,用司康饼托起稍有些融化流动的奶油和果酱,送进嘴里。

 

什么样的谣言都会在一刻灰飞烟灭。这,就是至拙至简的人间美味!

 

最后泡一壶好茶就万事大吉了。马维尔人和英国人一样,哪怕在二战的炮火下面,也不会忘记喝下午茶。

 

来一壶带着佛手柑香气的伯爵红茶不错,直接加入牛奶泡一壶阿萨姆奶茶也不错,或者单纯细品大吉岭红茶的香味也不错!

 

至于时下流行的果粒果酱果汁,那都是什么鬼东西!

 

一切就绪,观众开始入场,埃塞克斯爵士站在自己的美食王国里踌躇满志,接下一张张包间订单,水晶托盘内的芝士火腿拼盘和精致的下午茶点心架被西装革履的管家一架架抬走。营业数额一路走高,明显甩开了不远处兰谢尔那座铺子的数字。

 

他的二厨雷米·勒博却不像BOSS那样自信。他曾经与兰谢尔的助手雅什诺同在巴黎LENÔTRE甜品连锁店做实习生,打着探班叙旧的名义相互刺探,也算是默许的行规。

 

为第一局比赛结束后的客流高峰做好准备,雷米找借口上厕所偷溜出来,向“敌人”的阵地摸去。

例行文后上图:

火腿芝士拼盘——欧式火腿都是生吃的生吃的,前面别拿回来煎炒!

温布尔登的传统——皮姆鸡尾酒


一点都不黑暗的英式松糕


淋上枫糖浆的海绵布丁

13、

他的二厨雷米·勒博却不像BOSS那样自信。他曾经与兰谢尔的助手雅什诺同在巴黎LENÔTRE甜品连锁店做实习生,打着探班叙旧的名义相互刺探,也算是默许的行规。

 

为第一局比赛结束后的客流高峰做好准备,雷米找借口上厕所偷溜出来,向“敌人”的阵地摸去。


在烟雾缭绕的后厨,雷米看见密密麻麻,好像小树林的烤叉悬挂着。一条条黄油炙牛舌,一串串啤酒烤香肠,一整块小牛排外表焦红内里粉红,一整扇带骨肋排骨头烤得焦香冒油,培根裹着嫣红莓果和融化的马苏里拉奶酪,蘑菇和洋葱本色的粉白与烤出的焦黄相得益彰,彩椒菠萝洋葱仙人掌肉串异彩纷呈,五花肉皮酥肉嫩看一眼就转不过眼睛……

 

接下来他与烤叉后面的黑人大哥四目相对,衡量彼此的肌肉和块头,再对比眼神的杀伤力,还有完全可以当军刀用的烤叉。雷米果断决定见好就收趁势快溜。嘴上打着哈哈“我是雅什诺二厨的同学”,双腿立刻离开。

 

走出没几步,看见一个高大的金发小伙正在油锅前面指挥队友从冰箱取出覆着保鲜膜的鸡肉。

 

哦,就是家族纹章是个天使,却偏偏喜欢开炸鸡店的沃伦·沃辛顿。虽然经常被厨师们编成段子调侃,但绝不失为一个强敌。不过炸鸡必须事先腌制才能可口入味,最短8小时,最好冷藏过夜。从上午开场到现在才6个小时,时间硬性不足,炸鸡天使应该没法弥补。

 

可是他马上注意到保鲜膜并非平滑覆盖,而是凹陷下去,扯开的时候,还会发出响声。哦,负压冷藏,加强入味,炸鸡天使还真有两招!

 

有人倒出腌制汤汁,雷米仔细观察。有浮在边缘的泡沫,有刨丝的柠檬皮,有切碎的蒜末,还有大量炒得透明的洋葱,还有什么?那些漂浮的粉末是什么?

 

等废弃的腌汁流经面前,手指好似无意地抹一下,背过众人偷偷划过舌尖。

 

有葡萄酒,不是波特酒,而是法国蒙巴兹雅克大区的便宜贵腐,高甜度高酒精的高配选择;柠檬汁,酸度像是西西里的圆黄,应该还调和了一部分加勒比莱姆汁;粉末有盐有黑胡椒碎,这是必需的。还有切碎的迷迭香,干燥的牛至和百里香叶,姜黄粉和辣椒粉,似乎还有一根切碎的干辣椒,几片种类不明的蘑菇干……还是香菌干?总之,最后一勺滚烫的橄榄油往各式香料上面一泼,残留的香气至今足以让雷米咋舌。

 

这绝不是那个炸鸡天使的方子,那小子拿不出这么强的配方!香料热油是兰谢尔的拿手绝活,他亲自参与了对炸鸡的调味改进。

 

再转身,雷米亲眼看见对方厨师好像把几种香料粉末的混合物,混入低筋面粉。同时混入一些苏打粉,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天妇罗碎。混合面粉分成两份,被控干腌汁的鸡块鸡腿和鸡翅首先滚过一次面粉,再浸入一次白脱酪油——对,湿料是白脱酪油而非最常见的鸡蛋,这种酸稠'牛奶'适合发泡面粉,也能让肉质更嫩,同时更难掌握,这个改变很有野心嘛!

 

在白脱牛奶中浸泡湿润,同时二次腌制,鸡肉再次回到混合面粉里打滚,裹上厚薄适宜的美味面衣,油锅已经为它们准备就绪。

 

在金黄的中温油锅中蛰伏,只在边缘泛起细细浮沫,表皮一旦变黄就捞起来。接着投入翻滚的高温油锅,就像在巫师的坩埚投下一根狼毒草,或者学生往肥皂水试管里丢了一块金属钠,金黄的油锅转眼沸腾满锅膨胀的淡黄泡沫。

 

鸡肉上下翻滚,仿佛巨龙翻腾,悦耳裂响和香气接二连三炸开,一片片金黄面衣立起来,仿佛狂怒的黄金巨龙竖起龙鳞!

 

捞出酥炸嫩黄的炸鸡,雷米已经听到自己偷偷吞下口水的声音。偏偏一旁又有人端来煎锅,用蜂蜜作基底,加入辣椒粉、胡椒盐,还有一勺无处不在的迷迭香、牛至、百里香、姜黄、蘑菇干混合香料粉,调制让眼球一扫就口水四溢的红色酱汁。

 

取一半炸鸡裹上酱汁略炒,变成同样诱人的亮红色裹酱炸鸡,与嫩黄的原味炸鸡一同摆盘。最后再一次在两种炸鸡外层都洒上混合香料粉,包括形状完整的迷迭香和胡椒粒,以增加视觉冲击。

 

雷米心情沉重,兰谢尔大厨果然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为了彻底了解对手,自己要不要先买一份炸鸡来侦查敌情呢?

 

“雷米·勒博?”

 

正在犹豫的时候,雷米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挺熟悉的,难道是?

 

僵硬地慢慢回头,明星大厨艾瑞克·兰谢尔正双手抱胸盯着自己,好像一位国王从他的宫廷揪出了反贼。

 

“你怎么会在这里?说起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就从我的餐厅辞职跑掉了!等等,我记得你后来去了埃塞克斯爵士的餐厅?”

 

瞬间成为全场焦点,同时间谍身份近乎揭穿的厨师,冲前上司尴尬挥手,露齿尬笑。说起来,他与兰谢尔之间还真是有些故事呢。

 

2年前,雷米受同期生雅什诺推荐,回国参加“吉诺莎庄园”面试。当时,他语言还不通畅,担心无法过关,便多投了几份简历。结果不但脱颖而出,在兰谢尔面前拿到面试第一名,同时还拿到了威彻斯特集团面试前三的通知。消息传开,顿时成了当年马维尔最受瞩目的厨师新人之一。

 

紧接着,他在兰谢尔手下试用不到两个月就辞职走人,离开吉诺莎,也成了当年业界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好吧,兰谢尔果然对此耿耿于怀,到现在还记得。可他能怎么回答?

 

他敢直说吗?

 

因为自己习惯了巴黎餐馆的悠闲生活,进了兰谢尔这样朝9晚12的工作狂团队各种累成狗,根本没有时间出去打牌喝酒泡妹子!

 

没有时间泡妹子也就算了,兰谢尔组的修道士团队还是清一色男性全TM单身狗,一个妹子都没有!没有妹子也就算了,巴黎回来的好哥们开放得很男女通吃,然而整个团队各种歪瓜裂枣的糙爷们,他一个都看不上……

 

好吧,他们那个英俊有如古希腊雕塑,高冷禁欲细腰长腿蓝眼睛的帅哥BOSS除外!

 

然而……但是……哪怕有人再借他雷米·勒博三个胆子,他也绝对没有胆量去追艾瑞克·兰谢尔!

 

吉诺莎的后厨之王气场过于强大,只要灰蓝眼睛瞟他一下,他就一秒犯怂,两腿打颤,兴致全无。

 

没得时间和机会接触漂亮妹子/汉子,唯一想泡的又不敢追,在巴黎长大的雷米忍无可忍愤而辞职!

 

然而……他能就这么直说吗?

 

就如同现在,哪怕有人再借雷米五个胆子,他也没胆量把这堆破理由交代出来,只能继续尴尬地傻笑:“好、好久不见,兰谢尔大厨。那不就是因为我这种懒人在您手底下呆不长吗……”


文后小贴士:

如果有人不清楚,那么点明一下,这个雷米·勒博,在X战警里面代号“牌皇”,就是小快银的主CP对象。

例行上图时间:




文中提到的第二种裹酱炸鸡(如上图),又被叫做新奥尔良炸鸡,是美国南方的口味。在美国有一家叫Red Rosster 的连锁名店就主营这个,在北美的时差党同学千万不要错过~

14、

 

哪怕有人再借雷米五个胆子,他也没胆量把这堆破理由交代出来,只能继续尴尬地傻笑:“好、好久不见,兰谢尔大厨。那不就是因为我这种懒人在您手底下呆不长吗……”

 

四周传来哄笑,雷米却看见兰谢尔狐疑地拧起眉毛。糟糕,他就知道这关不好过!

 

“然后,你就这样逃回来了?”

 

几分钟后,雷米·斗败的公鸡·勒博垂头丧气回到己方后厨,接受现任BOSS的安抚。

 

“是啊TAT”

 

不行,他绝对不能承认兰谢尔让他跟一个12岁的小厨师比赛快刀切洋葱他居然没赢的糗事!我去啊兰谢尔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小怪物啊!!!

 

“说明兰谢尔心虚了。”BOSS却若有所思,“他那么轻易赶跑你,是因为他害怕了,你发现了他的弱点。”

 

额……他不会误导了爵士吧。

 

老爵士自信满满指向后方球场:“棒球比赛很难掌握时间。刚刚我让人去看了,第一局下半局明显不顺,到现在只出局一人(棒球比赛需出局三人才能结束)。那个做炸鸡的心急了,裹酱炸鸡现在就出锅了。等到观众涌出来,这批肯定不够酥脆,兰谢尔没脸拿出来卖的,必须重做!”

 

的确如此,雷米点头。果然,比赛延迟结束,人群涌来,兰谢尔的店铺却没有打出炸鸡供应的霓虹灯牌,他们打出来的是炸意大利饺和烤饼供应?!

 

“兰谢尔多半用了一批意大利饺和薄饼应急。薄皮裹肉馅或者奶酪酥炸,墨西哥薄饼快烤,都熟得很快。不过数量肯定有限,用不了多久就卖完了,到时候我看他怎么办!”

 

话音未落,霓虹广告灯牌在众人眼前展开全貌。

 

“炸意大利饺和烤饼特卖!限购前100份!只卖前100份!”

 

…………

 

老爵士顿感大扫颜面,嘴上嘀咕“尽知道耍小手段的家伙”,臭着一张老脸悻悻离去。雷米不好出声,望着对面热火朝天越来越长的队伍,暗自感慨:

 

厨艺不论,论到经营头脑果然是兰谢尔大厨更敏锐。

 

特卖!限购!一下子就把缺点变成了优势!

 

只是……雷米再度看向“炸意大利饺和烤饼特卖”的霓虹广告,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为什么计划卖巴西烤肉和炸鸡的店铺,会提前准备了意大利饺子和薄饼呢?

 

来不及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兰谢尔已经迎头赶上。炸饺子和烤饼为炸鸡组争夺了宝贵的时间,两大高热量高畅销小吃正为兰谢尔店不断夺回失地。

 

雷米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芝士火腿拼盘和下午茶的消费对象主要是包厢的贵客,他们有时间有人手在一开场就开始购买美食。急着看比赛的普通观众自然第一时间直奔座位,在一局比赛间隙的休息时间才能赶赴小吃店。

 

此刻开始才是决胜负的时候!

 

可现在他们的销售额增长远远不如兰谢尔。味道只是其中很小一个原因,观看球赛的普通市民本就更习惯捧着炸鸡烤肉喝着可乐,为自己支持的球队加油助威。兰谢尔一套双人份炸鸡加饮料卖12.9欧元,双人份烤肉加饮料卖11.8欧元,虽然比球场其他外卖贵一些,但味道碾压,香气诱人,好评口耳相传,为他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客人。与之相比,芝士火腿拼盘和下午茶都是50欧元一人份,开酒另算,价格挡住了大多数普通观众的胃口。

 

更为致命的是,一份芝士火腿拼盘需要一个40厘米X30厘米的大方木盘盛装。下午茶套餐则在点心架上高高垒起三只骨瓷盘子,还要附带一组骨瓷茶具,占地面积只会更大,还得担心碰坏昂贵的瓷器。

 

而蔷薇碗球场一个普通坐席只有45厘米宽!3万名观众密密麻麻挤在好像魔方格子的座位席上,注定了普通观众即使钱包足够丰裕,也几乎不可能把拼盘或者下午茶端去观众席享用。

 

他们的顾客被他们的佳肴限制在了专供包厢和贵宾席的狭小市场,无法接触最广大的客源。可以用纸袋随身携带的炸鸡和烤肉必然更受欢迎,兰谢尔大厨的经营头脑果然敏锐!

 

雷米暗暗赞叹,不过他可没打算认输。按下几个号码,拨通手机,雷米熟练换上恋爱用甜腻口吻。

 

“Honey,我刚才一定眼花了,怎么会觉得蔷薇碗有个跟你一样漂亮的绝代佳人!”

 

“什么,你正在蔷薇碗看球赛?那太巧了,我正跟着埃塞克斯爵士在蔷薇碗出现场。爵士做了拿手的芝士火腿拼盘和下午茶套餐,我请客,送去你的包厢!别跟我客气,美食才配佳人!”

 

看着推特上面某位熟识的炮友兼名媛的页面,雷米微笑收起手机,送去美食。很快,推特上面几位人气颇高的社交名媛纷纷晒起火腿拼盘和下午茶的精美照片,呼朋唤友地艾特起来。

 

“火腿太好吃了!!!埃塞克斯爵士正在蔷薇碗开店哦!”

 

“吃到这份司康饼才知道,以前在蔷薇碗吃的下午茶全都是垃圾!埃塞克斯大厨到了蔷薇碗,机会不可错过!”

 

“看看我吃到了什么,米其林星级大厨埃塞克斯爵士的芝士火腿拼盘和下午茶!今天来蔷薇碗看球太幸运啦!”

 

几位交流广阔,流量惊人的大小姐引来了火爆关注。没多久,雷米明显感到几乎整个球场的贵宾席和包厢都冲他们那看上去不怎么起眼的小店来了,后厨供应比开场之时更吃力,埃塞克斯店的营业额终于开始强力攀升。雷米同样察觉到了繁盛背后的危机——前来抬走拼盘或者下午茶的侍从,多半也会被香味牵引,顺手从不远处兰谢尔的店铺顺走一袋炸鸡或者烤肉。甚至不少侍从不久再度出现,端走大盘的炸鸡或者成串的烤肉。

 

从后厨的员工通道,瞟见镇定指挥的兰谢尔。雷米忍不住想,难道这一招早在他的预料内?就算埃塞克斯利用人脉招来大批上等阶层的顾客,同样也会给附近店铺带来大量商机。

 

毕竟美味在上,那种最原始最直接最本能的诱惑,没人能够拒绝。

 

一道几乎实体化的冰冷视线扫过来,雷米立刻膝盖发软,双腿打颤。埋着脑袋,战战兢兢退回来,兰谢尔大厨的气场太可怕了!

 

此刻,雷米如果能够得知,自己当年没胆量追求兰谢尔大厨,8年却壮着胆子追到了兰谢尔的儿子,想必会为日后的自己喝彩叫好。

 

现在一无所知的巴黎人只专注于眼前的比赛,期望己方能赢下销售额。

 

他们卖出的火腿拼盘和下午茶,均价几乎都在兰谢尔商品的十倍,期望可以用价格尽量弥补数量的劣势。兰谢尔的炸鸡和烤肉卖出的份数要多得多,众口难调,评价难免不一,品控也更容易出现纰漏,均分可能被相对拉低。这样综合算下来,有可能他们并不落后。

 

第二局、第三局……第六局、第七局、第八局……

 

雷米密切注意双方营业额的变化。后厨记分牌上高悬的红光数字交替上升,好吧,到后来还是兰谢尔占优。不过差距不大,靠评分翻盘大有可能。

 

可是,雷米直觉地感到有什么不对……他忽略了什么?

 

为什么一家计划卖巴西烤肉和炸鸡的店铺,会提前准备了意大利饺子和薄饼呢?



文后科普:文中提到的炸意大利饺子,是意呆饺子的邪道吃法。味道更像炸馄饨,不过大多是奶酪馅的,蘸上泰国风味的酸辣鱼露汁,味道意外地好!

15、

 

为什么一家计划卖巴西烤肉和炸鸡的店铺,会提前准备了意大利饺子和薄饼呢?

 

雷米努力回想。炸饺子只在第一局赛间限时特供,埃塞克斯爵士认为那是为了替出错重做的炸鸡争取缓冲时间,但是制作意大利饺本身就费时费力,哪怕不算需要长时间醒面的外皮。这道小吃也再没有出现过。倒是烤饼,从第一局到现在一直作为限时特卖少量供应,招揽顾客。

 

但是,为什么它们会存在呢?

 

兰谢尔大厨不会做毫无意义的行为,他为什么让手下在忙得焦头烂额准备开张炸鸡店和烤肉店做了那两样东西,特别是数量不少的薄饼……

 

欢呼突然响起来,就像定时炸弹突然爆炸,整个蔷薇碗都被尖叫震动,吓了雷米一跳。

 

脚步从身后响起,几个轮班休息方便的队员一边讨论,一边回到后厨。

 

“看见刚才那一棒击打了嘛!哇哦,超精彩!”

 

“今天都三振好几次了。两支队伍争夺得好激烈,到现在超过三个小时了,第八局还没结束!”

 

好像被惊雷劈到头顶,雷米发现自己跳了起来,揪着那个人的厨师装衣领大喊:“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三、三个小时了,第八局还没结束……雷米二厨,怎么了?”

 

顾不上队员的追问,雷米扭头一看,墙上时钟早已经走过六点。

 

他呻吟起来,他发现兰谢尔最大的王牌了!

 

就像第一局赛间兰谢尔部下提前炸鸡的失误,就如埃塞克斯爵士之前所说:

 

“棒球比赛很难掌握时间。”

 

本来九局比赛预计三小时左右,下午3点开赛,应该在6点前结束。但今天两支强队相遇,从第一局开始就斗得难分难解,耗时明显超过预计。

 

到现在第八局比赛接近尾声,第九局比赛还没有开始。而且目前两队比分焦灼,平分加赛的可能性巨大。下一个赛间预计在6点半左右,已经临近晚餐时间。这时候的观众将不再满足于小吃,肚子扁下去的他们需要的是……

 

脚步在楼梯间轰鸣,第八局比赛结束,饥肠辘辘的观众如同僵尸病毒大爆发一样涌出来。附近兰谢尔店铺前头的霓虹灯牌一暗,然后璀璨地亮起来。

 

“此处供应简餐!五种风味墨西哥烤肉卷饼欢迎品尝!招牌炸鸡薯条搭配可乐二人餐限时特惠11.9欧元!”

 

兰谢尔的店铺门前排起了长队,赛百味、汉堡王和麦当劳等提供简餐的店铺也统统人满为患。埃塞克斯店却大受打击,下午茶套餐的销售还有所增长,芝士火腿拼盘几乎无人问津。

 

两店后厨记分牌上高悬的红光数字不断闪烁,这一次兰谢尔店的频率要快得多,一直相互咬住的两个数字终于拉开了距离。

 

“主厨,不能再这样下去!”雷米冲BOSS焦急大吼。

 

“现在我们已经落后了,球场那边还是平分,比赛会继续下去,不止九局!再过半个小时,第九局的赛间又会有一批人数更多更饥饿的观众出来吃饭,我们必须准备简餐!否则我们会输得更多。”

 

老爵士满脸迷茫:“等一等,比赛继续,难道就在今晚?傍晚7点以后不是应该暂停比赛,等到明天继续?那时候我们就有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调整,就有时间翻盘了!太阳都落山了,难道还要继续比赛?”

 

“……主厨,从1982年开始,蔷薇碗体育场就可以进行夜场比赛了!”

 

雷米觉得这样对老人说话的自己,简直有些残忍。

 

“爵士,时代已经变了!”

 

“我们可以修改菜单,分派人手多做一些司康饼。还可以把三明治单独拿出来,切得大份一点,单独做简餐卖……”

 

“不行!”

 

在瞠目结舌中清醒过来的埃塞克斯老爵士立刻否决了提议。

 

“下午茶套餐里面,一人份最多只能分配1-2个司康饼!再多就会破坏整个套餐的味道平衡!三明治,让我想想……不,不,三明治也不行!我们准备的三明治数量有限,经不起这样消耗。一旦用尽,没有咸味糕点,下午茶也不能再卖了!”

 

“那我们就输定了!”

 

老爵士沉默半刻,再抬头眼里只剩固执,没了任何迷茫。

 

“那就输了吧。”

 

“传统下午茶的精华就在口味多样和平衡,没了这些,还能叫下午茶吗?如果需要改变精华才能让下午茶获胜,那我宁愿输掉这次比赛!”

 

他昂着花白的头颅,好像君士坦丁堡陷落之际坚守最后一个哨塔的老将。遍体鳞伤,血染战甲,却从未考虑投降。

 

这一回轮到他的部下无言以对。雷米在失落与尊敬之间,无力地张嘴两次,没能出声。

 

“咦,那边的后厨也乱起来了!”

 

玛德琳的声音让众人精神一振,大家涌去连通后厨的员工通道,果然望见一片混乱。

 

“有谁看见我的圆白菜了吗!”

 

“色拉要拖到什么时候?!”

 

“奶油生菜奶油生菜!或者别的生菜也行!谁还有库存!FXXK,色拉台快停工了!”

 

看来库存不够是个大问题,大家对球场这种程度的人流密集场合都不太适应,兰谢尔大厨的队伍也没能例外。

 

不等雷米庆幸两秒,几个少年风一样刮过通道。那是一阵色彩鲜艳的风,他们都抱着大把大把的……!

 

“色拉、色拉原料来啦!!!”

 

附赠一张下午茶效果图,只是这张顺序不太对,司康饼给放到顶层去了

16、


“色拉、色拉原料来啦!!!”


旺达带着弟弟和其他小厨师飞快冲进后厨,高高举起手里花束。


“我们可以用鲜花做色拉!花园那边有好多可以用来做色拉的花!有三色堇,有琉璃苣,都是色拉盘里的常用鲜花!还有这朵金莲花,墨西哥人做色拉的时候经常用它替代辣椒!”


“如果这些花太小,不够分量替代蔬菜,还有大朵的芍药花!花园温室种了好多南方来的摩洛哥芍药!芍药的花瓣非常好吃,摘掉花蕊,口感比生菜还要棒!”


后厨几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旺达看见爸爸身旁一个红脸的叔叔叹了一口气。


“我的小姐,公共场合的花木为了看上更漂亮,都大量使用了化肥和杀虫剂,不可能作为食物材料。”


“我知道,但蔷薇碗的花园例外!我问了园丁,蔷薇碗一直坚持全天然的栽培方法,不使用任何化学药剂和化肥。他还因此拿过国王环保大奖,园丁叔叔给我看了他的奖状啦!”


艾瑞克一言不发,摘下花朵,扯去花蕊,放在嘴里咀嚼。


“没问题,蔷薇碗的生态培植我也听说过,主办方也说过场馆内的食材都可以使用。就用这些花做色拉,摘分,洗净,盐水浸泡,加重调料,按照奶油生菜的处理调味。快!胜利就在我们眼前!”


所有人立刻重新投入忙碌,炸鸡和薯条一起在油锅滋滋作响,烤肉和蔬菜一起投入玉米饼的怀抱,五彩缤纷的花朵伴随其他佐餐小菜一起登上餐盘。


月亮升起来,蓝衣的球员在月下欢呼。同一时刻,兰谢尔的厨房也爆发欢呼。比赛结束了,他们取得了毫无争议的胜利!


这样的胜利感觉真好,旺达搂住爸爸的腰尖叫,随即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退开。扬起小脸向爸爸大笑,笑容灿烂,仿佛秋日艳阳。


月亮升到仿佛黑天鹅绒的夜色中间,体育场人流散去,重新变得空荡荡的。查尔斯走在空旷的商业区员工通道,不时向下班后笑闹放松的后厨员工打着招呼。


来到目的地之前,他先路过了另一间后厨。


“都回去吧,没必要再陪着我这个过时的老头子。”


“……雷米•勒博先生,麻烦你帮个忙,送玛德琳先回去好吗?我知道你的合约马上到期了,今晚就当加班可以吗?我会额外支付费用。”


“埃塞克斯大厨,我专等到别人都离开,就为了和您谈谈续约的事情。”


“……”


“我对马维尔的传统美食很感兴趣,希望再跟随您学习一段时间,可以吗?”


“您不用灰心,国宴厨师大赛一直是全国甚至全欧洲的舆论热点,就连大洋彼岸的美洲也有人关注。今天比赛的电视收视率和网络热度就非常高!会有数百万观众看到我们精美的餐点,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爱上它们,对马维尔传统美食产生兴趣!”


聪明的家伙!查尔斯微笑示意跟在身后的记者登场。


“埃塞克斯大厨,我们是马维尔王家电视台的记者。今天在直播里见到了您的下午茶套餐,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如此正统的下午茶了!我们希望您带着你的下午茶,参加正在拍摄的纪录长片《马维尔100年》。对了,BBC的同行也打来电话,希望能够采访您。”


老爵士被突如其来的的惊喜砸中,与养女紧紧相拥,在悲喜交加中几乎喜极而泣。雷米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记者来得也太快了,太巧了!


他下意识回头张望,与一道视线相撞。查尔斯•泽维尔,马维尔餐饮界传统巨头威彻斯特集团的少东,也看见了他。


竖起手指,在唇边划了一个保持沉默的动作。查尔斯满意看到那个从巴黎回来的雷米•勒博悄悄点头,眼神充满谢意。


这样才对。


就像自己亲口所说,这次国宴厨师大赛是整个马维尔王国餐饮行业的大好机会!赢家不会只有一个,人人获得机会,达成双赢,才是最好的结果。


小心绕过老爵士的后厨,查尔斯踩着轻快脚步走向目的地。


艾瑞克的后厨更冷清,队员和助理已经全部离开,查尔斯只看到藏在钱夹里的熟悉身影似乎仍在忙碌着什么。


“祝贺胜利!我能来讨一杯香槟吗?”


“香槟在桌上。”艾瑞克转身端来一盘鲜花,摆放在香槟杯旁边。紫白的三色堇、蔚蓝的琉璃苣和橙红的金莲花点缀其间,一簇雪白的芍药在羽衣甘蓝的浓绿枝叶中华丽盛放。


“等一等,酱汁还没做完。”


查尔斯放下外套,坐到餐台边,接过叉子轻轻触碰花瓣。应该是把摘去花蕊,清洗干净的花瓣投入冰水彻底冰镇,再细心用吸水绵纸一片片拭干。最后利用羽衣甘蓝作支撑,手段高明的厨师巧手摆盘,让花朵在餐盘里重新绽放。


现在,那位手段高明的厨师的大厨正在查尔斯面前,为鲜花色拉烹调酱汁。


整颗大蒜刷上橄榄油,洒上海盐胡椒,塞进烤箱烤得柔软甘甜。剥开外衣,轻松碾成烤蒜泥。加上上好的黄芥末酱,淋上蜂蜜和石榴醋,挤进一只柠檬汁,最后试味加盐。


特陈级巴萨米克葡萄酒醋,味道酷似浓缩数倍的乌梅原汁(1)。加入蜂蜜和柠檬汁,佐以大量砂糖。接着洒上海盐与胡椒,调和咸味,最后用少量橄榄油统合味道。


紫红和鹅黄两色酱汁至此准备就绪。用酱汁做彩墨,用尖嘴勺做画笔,艾瑞克在磁盘上描绘扬起双翼的蝴蝶。硕大的翅膀花纹繁复,异常华丽,将鲜花色拉衬得更为明艳。


“芍药鲜花色拉。旺达的功绩,我觉得应该让你也尝尝。”


用餐叉轻轻摘下花瓣,略微蘸过“蝶翼”,送上舌尖。


三色堇微甜柔软,金莲花辛辣爽口,琉璃苣带着黄瓜的清香。罕见的芍药花瓣更是清甜、爽脆、顺滑,口感比生菜中的奢侈品BIBB种奶油生菜更完美。调味微酸,层次复杂,与鲜花色拉相得益彰。


“这是我的谢礼。旺达说你教导过他们,不止有三色堇和金莲花这些常见的色拉花卉,不少大型花朵也可以是绝佳的色拉素材。中国的花农会把即将凋谢的牡丹花做成凉菜。在中南半岛,人们常用木芙蓉的花瓣做色拉。旺达说她在花园看到摩洛哥芍药,就想起来它跟牡丹长得很像,像是同类的植物。谢谢你,查尔斯。”


“哪里需要感谢我。”查尔斯笑了笑:“旺达的自然学得真好,头脑灵活!你的决断也很果断。”


“不,我一定得向你道谢,查尔斯!”


“我和一直有心结的埃塞克斯爵士,旺达和与她有矛盾的爵士的养女玛德琳,还有正在闹问题的我和旺达他们。分组精准到这种程度,我不能那样心安理得相信只是太幸运了。查尔斯,谢谢你!”


艾瑞克突如其来超过预料的坦白,让查尔斯有些不知所措。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慌乱地垂下头,发现艾瑞克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撑在酒杯一旁,距离自己的手指极近。


他们从未如此接近。


房间空旷无人,彼此只隔着香槟和鲜花。


好像只要谁——无论是谁,再进一步,就会两手相握。


叮咛铛铛铛铛叮,该死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文后小贴士:

(1)后半句摘自林裕森著《欧陆传奇食材》,这种醋确实自己没吃过也没认识的人吃过,用了别人书中的描述。

(2)三色堇(在天朝很多地方被叫做蝴蝶花,是西餐中点缀装饰用的高级鲜花生菜)和琉璃苣,在欧洲是做甜点和色拉的常用花卉。金莲花也是,不过味道比较冲,有点像芥末。而且这三者一般都不单独用,而是做蔬菜色拉的点缀或者副材料。



上图是三色堇,下图橙红的是旱金莲,蓝色的就是琉璃苣

做鲜花色拉最好吃的其实是牡丹花,比芍药更好吃!烫一下,水沥干,加点油盐醋超级棒!(注意别啃观赏用花,杀虫剂不是闹着玩的)文中提到木槿花也可以吃,用来煮汤很棒。


找不到现成的牡丹或者芍药拼盘,来张图 大家感受一下(当然一般不会再拼回去)

最后科普一张西餐常见食用花卉图谱

17、

 

比赛胜利,心结开解,艾瑞克心情舒畅。他遣散队员,独自留在后厨等待尔斯。

 

一边准备配合香槟的夜宵,一边掏出手机放松。他登上“FOODFUN”论坛,讨论区依然欣欣向荣,流量爆发,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今天的比赛。讨论兰谢尔果然完胜埃塞克斯,讨论炸鸡和下午茶的做法,更多人在讨论比赛中亮眼的一对小厨师。

 

“那个叫旺达的女孩真厉害。芍药色拉!三色堇和金莲花认识的人多,有几个厨师能认得出什么摩洛哥芍药,又有几个厨师知道那种花还能吃!”

 

“她那个叫做皮特罗的弟弟更厉害,切菜快得像飞!我基友的同学的表哥说,今天去兰谢尔后厨挑衅的雷米·勒博居然没干得过他,两人打成平手!”

 

“老天,是那个雷米·勒博吗?!他在巴黎做实习生的时候,那孩子还没生出来吧!”

 

“据说他们两姐弟开始厨师训练还不到两个月啊!不愧是被泽维尔厨师和兰谢尔大厨一起看上的苗子!”

 

“他们真的接受训练还不到两个月?不可能吧,别又是什么炒作,能让E和C一起下场护航,背景肯定不小!等等,别是肖的私生子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谁还记得好几年前一份八卦小报说E大厨曾经交过女朋友还有了孩子,旺达和皮特罗就是他的孩子,查尔斯为了掩护他们才主动站出来!多么感人,他们果然是相爱的!”

 

突然被人揭穿真相,吓得艾瑞克差点摔了盘子。他气急败坏,正要换小号批马甲亲自上阵转移节奏,不想事情进展大出意料:不但Fire带着一群唯粉大骂“拉郎配CP党恶心去死!”,普通网友也没有相信的。

 

“不可能吧。同一个圈子的高手,泽维尔厨师和兰谢尔大厨的确完全可能私交还不错,不像平时说的那么紧张。但如果那两个孩子是兰谢尔的私生子,泽维尔怎么会站出来说那是他的学生,是他请求兰谢尔见面?”

 

“私生子传闻要是真的,那对兰谢尔可是巨大丑闻,对泽维尔就是巨大利好。这种时候,不落井下石就是一个超级绅士了!他为什么不惜说谎也要替兰谢尔掩饰,这样一不小心就会被揭穿,一起掉进丑闻里面。不可能啦,正常人谁会为朋友做到这一步!”

 

艾瑞克感到舌头口腔干涩,他艰难地吞下唾液。

 

是啊,正常人谁会为了朋友,或者仅仅有些心动的暗恋对象做到这一步。

 

查尔斯那时候冒了多么大的风险,之后又多么体贴地安排好一切,就为了自己这个到现在才全然察觉的瞎子吗?

 

“瞎子”靠酒精和冲动鼓起勇气,向查尔斯献上那份代替花束的芍药花色拉。他准备再说些什么。

 

“我不配你的爱意”,“我现在还不能算自由”,“你是否愿意等我”……说些什么都行,让他们的关系他们的心,更进一步。

 

可偏偏就在这个紧要关头,手机铃声突然大声乱叫!

 

艾瑞克现在活像怒火燃遍天的维苏威火山,他一边疯狂腹诽下次告白一定他娘地记得关手机!!!一边接通了电话。

 

“艾瑞克,BOSS让你过来总部一趟。立刻!”

 

爱玛低沉的声音让他感觉有些不安,更有些不祥。查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10点,艾瑞克只得向查尔斯诚恳道歉。

 

“BOSS急召,地狱火那边有些事情,我必须马上过去。”

 

“不用等我。时间不早了,快回家休息吧。”

 

火速冲进更衣室,脱下厨师装,换上外套。再回到后厨,查尔斯也正披上外衣。马维尔的秋天昼夜温差巨大,查尔斯的风衣看上去有些单薄得碍眼。

 

他极度认真地想了又想,像个第一次参加好莱坞试镜的女孩那样调整呼吸,像第一次站在班上最漂亮女孩面前的小男生那样鼓起勇气,掏出在外套口袋里面藏了许久的东西。

 

“外面风大,挺冷的。戴上这个。”

 

他把闲暇时间亲手织打的小围脖套上查尔斯的脖子。

 

上帝啊——艾瑞克感到自己全身硬梆梆的,活像从贝加尔湖底掏出来的还凝着冰壳的石雕。他那一连串动作一定蠢透了,他根本没胆子偷看查尔斯的眼睛!

 

然后他听见查尔斯笑起来,像初春第一只唤醒嫩芽的知更鸟。那声音不像嘲讽,或者嫌弃,谢天谢地,看来结果不那么糟糕嘛!

 

接下来那毛绒绒的触感居然回到了自己脖子上!

 

艾瑞克傻乎乎地张大嘴巴,看见查尔斯把小围脖套在自己脖子上。就像一只布偶猫用它毛绒绒的长尾巴圈住一头高加索獒犬的脑袋。

 

“你才是累了一整天还要顶着寒风外出的那一个,你才更需要保暖。”

 

“当然,我也累啦。今天球赛太精彩,喊得我累死啦。不想自己开车回家。偏偏今天瑞雯加班,司机放假,没人来接我。”

 

查尔斯冲他眨了眨眼睛。

 

春风一样湿润又温暖的气息打在脸上,像一个吻。

 

“我等你回来!”

 


艾瑞克确定自己一定保持着傻笑的表情离开后厨,下到停车场,一直开车来到地狱火总部。

 

他从爱玛瞬间惊悚的表情上得以确认。

 

地狱火的影子女王居然倒退半步,勾画精致的眼睛难以置信似的地瞪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放弃似的松懈了肩膀。

 

“我本来还准备先说你那被烧掉的房子保险金下来了,再突然袭击问你怎么跟泽维尔做邻居了。现在看来彻底白费脑筋,没用!”

 

哦,上帝啊,让她那傻乎乎的同僚别再笑得那样傻逼了,活像一条磕HIGH了的鲨鱼。再这样下去,她就快控制不住右手的洪荒之力,背上袭击伤害的罪名!

 

偏偏那条大白鲨还不知道死活地冲着自己咧嘴。

 

“只不过是我爱上查尔斯·泽维尔,又不是什么世界末日。反正人设里面我也可以是个双性恋,公关就交给你了,万能的爱玛·弗罗斯特小姐!”

 

白女王只能叹气,看在同事多年的份上,为昏了头的同僚做最后告解。

 

“好吧,你准备好面对人气崩盘粉丝反噬了吗?准备好面对天价的违约金了吗?还有更重要的,你准备好面对那位先生了吗?”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透过樱桃木的华贵大门,缓缓落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小爱玛。别把我说得像什么可怕的东西!”

 

地狱火的白女王立刻蜷缩起身体,好像一只面对毒蛇的小白鼠。和她相反,艾瑞克却直着背脊,直视那扇门。

 

最出乎意料的是,她从不再傻笑的艾瑞克脸上找不到视死如归,也找不到破釜沉舟。

 

爱玛承认,那一刻艾瑞克的表情自己看不明白。那已经不是12年前,被自己带到这扇门前,交给肖的少年了。

 

“就让我试一试吧。”

 

望着塞巴斯蒂安·肖休息室的大门,他低声说。

 

穿过大门,艾瑞克一眼看见了漫长地毯与高大办公桌尽头,仿佛端坐舞台中央的身影。

 

“小爱玛太夸张啦,这不是一桩好事吗?”

 

声音好像一条毒蛇潜在草丛里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毒蛇爬上脖颈,盘成领结。玫瑰好似染血矛尖,立在胸口。花纹斑斓的猫在手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睁开琥珀色眼睛。月光下,沉默的猛兽刚刚苏醒。

 

即使在深夜,他依然衣冠楚楚,西装革履,好像用文明的外衣包裹兽性。

 

“我也听过风声,只当是个玩笑。没想到泽维尔家的少爷居然是认真的!”

 

“别放过他,那个小少爷很有价值。你的机会来了,我的小艾瑞克!”

 

野兽在月光下笑着。

 

雪茄烟头一明一暗,好像野兽腥红的眼睛随呼吸开合。晦暗光线映出墙上肖的帝国版图,用野心勾勒的势力范围。

 

塞巴斯蒂安·肖,马维尔餐饮业的第一枭雄!

 

从传统巨头威彻斯特集团的一介员工做起,白手起家,最终成就了有用二十余家星级餐厅,数个知名品牌,完整的供销体系——宛如庞然大物的商业帝国。

 

在那比自己年龄更长的征途上,充满了勤奋、谋划、欺瞒、倾轧……种种艾瑞克所能够想象和无法想象的手段。那样的肖,那位贪婪又狡诈的巨头不可能不对击垮宿敌抱有兴趣。

 

而自己明知自己与他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割舍的关系,还那样轻率地接近查尔斯,把炸弹带到自己深爱的人身边!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弥补,不管付出何等代价。

 

艾瑞克下了决断。

 

“不,您误会了。只是查尔斯·泽维尔对我有兴趣,但我不准备回应他,我还没有意愿开始下一段恋爱。何况我一直准备追求一位富豪千金,这样对我的事业更有帮助,这也是您教导我的。同性恋毕竟容易成为丑闻,让保守人群反感,还是算了吧。”

 

他说。同时保持面部冷淡,竭力模仿肖和月光一样冰冷的神态。

 

“这样吗……”

 

对方沉吟良久,万幸没有深究。

 

“算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起身,月光顺着笔挺的黑色礼服与雪白衬衫投下一片暗影。白色的衬衣和袖口像被月光映得惨白的幽灵,而那漆黑的礼服就是黑暗本身——就像塞巴斯蒂安·肖的本体。

 

“今天晚上真冷,需要来一杯热饮吗?请自便。我的房间你熟悉,你知道所有东西都在哪儿。让自己舒服点,我的小艾瑞克。”

 

“不必了。我这就回去,还得准备明天的工作。”

 

“啧啧,真是冷淡。”

 

黑暗悄无声息来到身旁,伸手替他整理衣襟。

 

“你早些年明明跟我很亲近的。”

 

艾瑞克不记得如何离开肖的房间。他只知道自己落荒而逃,在深夜的街道漫无目的,浑浑噩噩地游窜。

 

黑夜浸入身体,寒冷浸入骨髓。他浑身僵硬,止不住颤抖。他不停地机械地驱赶双腿,好像长路永远走不到尽头,长夜永远见不到曙光。

 

光,在他眼前出现。不知不觉,本能又带他回到蔷薇碗体育场。

 

几小时前,他与查尔斯隔着香槟和鲜花相望,查尔斯为自己戴上围巾,承诺会等待自己的地方。现在时针已经指向5点,查尔斯不可能还等在那里。

 

自己也需要回去带走刀组和提包。这样说服自己,艾瑞克走进了蔷薇碗的后厨。

 

灯还亮着。灯下,娇小的身影靠着橱柜沉睡,脑袋缩在衣领里,好像收敛翅膀的天使。

 

查尔斯一直在等待他,从未离开。

 

无法兑现承诺,必须离开的那个人是自己!

 

等一等……离开前,至少为查尔斯盖上衣物吧。夜那么冷,会让他着凉病倒。

 

双手垂在身边,从松弛到情不自禁地悸动,最终紧握成拳。

 

不!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就断个干净,不留任何幻想。

 

若即若离只会徒增痛苦。

 

束住自己的双手和念头,艾瑞克用前所未有的强硬命令自己拿上东西,立刻离开。

 

无从得知,在他身后,一双明蓝的眼睛悄悄睁开。凝视远去的背影,抬手搂上双肩,委屈地抽了抽鼻翼。

 

灯光把背影拉得越来越长,距离越来越远。

 

秋风卷来落叶,绞断视野,一切都消失不见……

 

FIN(上半部的)

上部到此完结,“BOSS”出场,下部将过一段时间再开始连载。毕竟作者和角色都是需要中场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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